定下上山閉關衝擊先天的念頭後,春桃四人便沒有半分拖沓。
她們深知修行之路容不得半分懈怠,卻也不是隻顧自己的甩手掌櫃。
這五年來,坊市的生意早已成了她們生活的一部分。
更是無數夥計賴以謀生的依靠,自然要安排得妥妥當當,才能安心離去。
於是接下來的數日,四座生意紅火的鋪子,都少了主家忙碌的身影,多了幾分鄭重的交接意味。
春桃的桃之夭夭布莊裡,她正領著一個眉眼溫婉的繡娘,走遍三間分店的每一個角落。
這繡娘是春桃最早收下的徒弟,跟著她摸爬滾打了整整五年。
不僅一手繡活練得爐火純青,不輸春桃分毫,更將布莊的進貨、待客、賬目打理得井井有條。
春桃將自己摸索出的、以木行靈氣滋養蠶絲的訣竅,一字一句地寫在冊子上,遞到繡娘手中:
“往後布莊就交給你了。進貨要選最飽滿的蠶繭,靈氣滋養時切記不可操之過急,免得傷了蠶絲的根脈。”
繡娘紅著眼眶接過冊子,重重點頭:
“師父放心,徒兒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蘭芝的萬事如意雜貨鋪,則是另一番景象。
她的丈夫是個憨厚老實的漢子,這些年跟著蘭芝一起修煉,竟也穩穩當當踏入了後天中期,一身土行靈氣練得紮實,往庫房前一站,便自帶一股讓人安心的氣場。
蘭芝將庫房的鑰匙、商戶的名冊、進貨的渠道,一股腦兒交到丈夫手裡,又細細叮囑:
“那些遠道而來的商戶,待人要誠懇,價格絕不能含糊;庫房裡的靈米和藥材,要按時晾曬,莫要讓潮氣侵了。”
丈夫咧嘴一笑,拍著胸脯保證:
“媳婦你只管安心上山,家裡的鋪子,有我呢!”
小紅的一品香茶樓裡,她正與一個身著長衫的中年修士相對而坐。
這修士是茶樓的大掌櫃,精明幹練,不僅算得一手好賬,更懂得揣摩客人的心思,這些年幫小紅把茶樓打理得風生水起。
小紅將自己鑽研多年的控火煮茶之法,細細講給他聽:
“這靈茶分三等,上等的要用文火慢燉,中等的武火催香,下等的則要文武相濟。火候差之毫厘,茶湯的滋味便謬以千里。”
中年修士聽得認真,提筆將要點一一記下,拱手道:
“東家放心,茶樓的生意,我定會守得穩穩當當。”
秋月的玉顏閣內,更是安靜。
她收了個眉眼靈動的小姑娘做弟子,這姑娘天生對五行氣息敏感,調脂的天賦極高。
秋月將自己這些年總結出的、根據體質和氣運定製胭脂的秘法,傾囊相授,又將親手繪製的配方冊子交給她:
“調脂之道,重在心細。觀其色,聞其氣,辨其五行,方能調出最適合的胭脂。”
小姑娘捧著冊子,眼中滿是崇敬:
“師父,徒兒一定好好學,不讓玉顏閣的名聲蒙塵。”
四日之後,一切安排妥當。
布莊有繡娘坐鎮,雜貨鋪有蘭芝丈夫打理,茶樓有大掌櫃主事,玉顏閣有小弟子傳承。
四座鋪子依舊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絲毫不見主家即將離去的慌亂。
四人皆是輕裝簡行。
她們沒有帶甚麼珍貴的法器丹藥,只各自收拾了幾件換洗的青布衣裳。
又將這些年做生意攢下的靈石,打成一個小小的包袱貼身放好。
行囊簡單,卻透著一股說走就走的灑脫。
啟程的那日,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才暈開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坊市的街道上,還沒有行人,只有幾聲清脆的雞鳴,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四人沒有聲張,只悄悄走出各自的鋪子,在一品香茶樓的門口匯合。
然而,還是有幾個相熟的商戶,不知從哪裡得了訊息,早早候在了街口。
賣符紙的老劉,挑著一擔新鮮蔬菜的張嬸,還有開鐵匠鋪的王大爺,皆是一臉不捨地望著她們。
老劉捻著花白的鬍鬚,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關切:
“四位姑娘,這是要去哪啊?怎麼這般匆忙?”
春桃微微一笑,朝著幾人拱手作揖,聲音清亮:
“劉叔,張嬸,王大爺,我們要上山修行去了。等我們學成歸來,再請大家到茶樓喝茶!”
“上山修行?”
老劉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啊,好啊!你們四個姑娘,本就不是池中之物。這坊市能有今天的光景,全靠你們幾個撐起來的。去吧,好好修行!將來定能有大出息!”
張嬸也抹著眼淚笑道:
“是啊,你們放心去!坊市的生意,我們會幫襯著看顧的!”
王大爺更是豪爽,揮了揮手:
“姑娘們,一路順風!等你們回來,大爺給你們打幾把趁手的兵器!”
四人聞言,心中皆是一暖。
她們再次朝著眾人深深鞠躬,而後相視一笑,轉身踏上了通往合歡宗的山道。
晨霧繚繞,將山道籠罩得如同仙境。
四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薄霧之中。
她們的腳步輕快而堅定,朝著那座雲霧繚繞的青山走去,朝著那片靈氣濃郁的修行聖地走去,也朝著她們夢寐以求的先天境界走去。
身後的坊市,漸漸甦醒。
街道上,開始有了行人的腳步聲,有了商販的吆喝聲,有了孩童的嬉笑聲。
四座鋪子的門,依次開啟,依舊是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
而山道的盡頭,合歡宗的山門,正靜靜地矗立在青山之巔,等待著四位姑娘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