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合歡宗的殿宇樓閣還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之中。
翠花一襲素色道袍,步履沉穩地朝著玉婉真人的居所玉婉居走去。
她的神情平靜,眼底卻藏著幾分堅定。
昨夜與窮奇相認,又得了師父的指點,她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玉婉居的值守弟子見是翠花前來,連忙恭敬地行禮,轉身入內通傳。
不過片刻功夫,便引著翠花走進了正廳。
廳內檀香嫋嫋,玉婉真人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持一卷古籍細細品讀。
見翠花進來,她放下書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翠花長老今日倒是來得早,可是有甚麼要事?”
翠花躬身行禮,沒有絲毫客套,開門見山地道:
“宗主,弟子今日前來,是為了《鳳鸞真經》一事。這幾日弟子潛心研究,發現這部功法,似乎存在極大的隱患。”
玉婉真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和地問道:
“翠花長老何出此言?《鳳鸞真經》乃是本宗立宗之本,數百年來,不知多少弟子藉此功法突破瓶頸,精進修為。”
“宗主所言不假,此法確實能讓人在短時間內修為暴漲。”
翠花抬眸,直視著玉婉真人的眼睛,目光澄澈而銳利,
“可弟子研究後發現,這部功法的核心,乃是採補之術。女修採補男修的陽氣,以此滋養自身,看似獲益匪淺,實則是飲鴆止渴。”
翠花頓了頓,繼續說道:
“採補者的修為,是靠著掠奪他人的根基堆砌而成,道基駁雜不堪,前期進步越快,後期反噬便越猛烈,終有一日會根基崩塌,大道斷絕。
“而那些被採補的男修,更是淪為爐鼎,陽氣被一點點抽離,修為倒退,壽元折損,最後落得油盡燈枯的下場。”
“這根本不是甚麼雙修正道,而是損人利己的邪功。”
玉婉真人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嘆息裡,藏著太多的無奈與疲憊:
“翠花長老說得對,這些隱患,本座何嘗不知?可這功法,是本宗的立宗之本啊。”
她抬眼看向翠花,眼底滿是苦澀:
“合歡宗數百弟子,大多修煉此法數十年,早已將這部功法視為畢生的修行依仗。若是突然宣佈廢除,弟子們的道心會瞬間崩塌,宗門也會頃刻間分崩離析。”
“本座苦心經營千年,實在不忍心看著合歡宗毀於一旦。”
“可是繼續下去,後果只會更嚴重。”
翠花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卻又不失沉穩,
“宗主,您應該也有所察覺吧?您每次運功之時,體內那些駁雜的陽氣是否會隱隱躁動,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想要掙脫您的掌控?您的修為看似高深莫測,實則早已隱患重重,長此以往,遲早會被功法反噬。”
玉婉真人的臉色驟然一變,眸中閃過一絲震驚。
翠花的話,恰恰戳中了她深藏多年的隱痛。
這些年來,她每次修煉,都要承受體內陽氣躁動的煎熬,只是她一直強撐著,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她怕自己的動搖,會影響整個宗門的穩定。
她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翠花:
“那翠花長老有何高見?”
翠花深吸一口氣,語氣篤定地說道:
“弟子想試試,補全這部功法。”
“補全?”
玉婉真人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功法乃是殘篇,缺失的部分早已失傳,如何補全?”
“弟子研究陰陽大道多年,對陰陽互濟之理頗有心得。”
翠花看著玉婉真人,意有所指地說道,
“但弟子需要時間,也需要看到完整的真相。宗主,您可否告知,這部《鳳鸞真經》到底從何而來?您真的瞭解它的全部嗎?您手中的殘篇,真的是它本來的面目嗎?”
玉婉真人怔怔地看著翠花,徹底怔住了。
她得到這部功法時,它就已是殘缺不全的模樣,只記載了採補的法門。
這些年來,她也曾懷疑過功法的來歷,可她不敢深究,生怕查到的真相會動搖合歡宗的根基。
“翠花長老的意思是……”
玉婉真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心中湧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弟子想查清這部功法的源頭。”
翠花一字一句地說道,
“只有找到它的本源,知道它本來的樣子,才能找到陰陽互濟的法門,將它補全,讓它真正回歸正道。如此一來,既能保住合歡宗,也能救下宗門的數百弟子,讓他們不再受邪功的荼毒。”
玉婉真人凝視著翠花清澈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的貪婪與算計,只有一片赤誠。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客卿長老,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希望。
或許,這個看似平凡的女子,真的能改變合歡宗的命運,能終結這場延續了數千年的悲劇。
她沉默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只見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地說道:
“好!從今日起,翠花長老可查閱宗門的一切典籍,亦可詢問任何弟子、長老。本座會下令全宗上下,全力配合長老查探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