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裡,合歡宗的萬籟俱寂,唯有山間的夜風捲著雲霧,在殿宇樓閣間緩緩流淌。
清音小築裡的燭火早已熄滅,翠花躺在床上睡得沉實,呼吸均勻。
趴在房門前的黃狗,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在夜色裡泛著幽綠光芒的眸子,此刻褪去了所有溫順,只剩下兇獸獨有的銳利與冷冽。
窮奇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四肢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周身的黃毛漸漸隱去,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黑影,貼著地面,像一縷青煙般溜出了清音小築。
今夜,窮奇要做的,是一場深入骨髓的探查。
黑影在宗門的建築間穿梭,速度快得驚人,腳下的青石板路、廊簷下的銅鈴、牆角的花叢,都沒能留住它的蹤跡。
合歡宗佈下的護山大陣,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靈光,陣法紋路如同蛛網般籠罩著整座山門,尋常修士別說潛入,連靠近都會被陣法察覺。
可這護山大陣在窮奇眼中,卻如同虛設。
獨孤信早有先見之明,臨行前不僅將它化作黃狗伴在翠花左右,還交給它一枚特製的符篆。
那符篆上刻著的,是獨孤信早年獨創的五行逆轉破陣術法,但凡根基在五行之內的陣法,只需將符篆催動,便能在陣法上撕開一道無形的口子。
更何況,窮奇自身修煉的《惡來道》,本就蘊含著吞噬天地規則的力量,破陣不過是舉手之勞。
黑影掠過陣法靈光時,那層看似堅固的屏障,竟如水波般輕輕漾開,待窮奇穿過後,又瞬間恢復如初,沒有留下絲毫破綻。
窮奇的第一站,是位於宗門主峰之巔的藏書閣。
這座藏書閣共有三層,通體由千年楠木建成,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閣頂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即便在深夜,也能灑下柔和的光芒。
閣樓四周,布著層層禁制,門口更是有宗門弟子輪值守衛。
可這些,都攔不住窮奇。
它繞到藏書閣的後側,尋了一道窄窄的窗縫,身形驟然收縮,如同一隻無形的螻蟻,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落地時,窮奇化作一道黑影貼在牆角,一雙幽綠的眸子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一層的空間寬敞明亮,書架林立,上面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玉簡和古籍。
不過大多是些基礎功法、修仙雜談,還有一些記錄著凡間風物的冊子,對窮奇來說,沒甚麼值得關注的價值。
它懶得停留,身形一晃,便順著樓梯飄向二層。
二層的入口處,設有一道靈力門禁,門上刻著合歡宗的宗門印記,只有持有長老令牌的修士,才能憑藉靈力開啟。
可窮奇只是甩了甩尾巴,一道微不可察的黑氣從它尾巴上溢位,纏上那道門禁。
黑氣中蘊含著《惡來道》的吞噬之力,不過片刻功夫,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門禁,便悄無聲息地消融開來。
二層的藏書,明顯比一層珍貴得多。
書架上的玉簡,大多泛著淡淡的靈光,上面記錄著合歡宗的核心功法,諸如《飛花拂柳手》《合歡心法》之類的絕學,都整齊地陳列在此。
窮奇的目光在這些玉簡上一掃而過,沒有半分停留,它此行的目標,並非這些尋常功法。
它在書架間穿梭,速度極快,如同鬼魅般遊走,鼻息微微聳動,似乎在捕捉著甚麼特殊的氣息。
終於,在二層最深處的位置,它停了下來。
那裡立著一個古樸的紫檀木架,木架上沒有擺放過多的典籍,只孤零零地供奉著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呈暗黃色,表面刻著繁複的紋路,周圍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禁制靈光,顯然是合歡宗極為珍視的寶物。
窮奇湊近木架,鼻尖幾乎要貼到玉簡上,輕輕嗅了嗅。
下一秒,它那雙幽綠的眸子驟然一縮,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異色。
“鳳凰的氣息……”
低沉的呢喃,如同蚊蚋般在寂靜的藏書閣裡響起。
這氣息很淡,淡得幾乎要被玉簡上的禁制靈光掩蓋,而且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扭曲的意味,彷彿被人動過手腳。
可窮奇在萬妖棲嶽盤踞了百年,與妖族各族群打過無數交道,對鳳凰九雛一族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帶著煌煌威儀的神聖氣息,哪怕被掩蓋、被扭曲,也逃不過它的鼻子。
窮奇的爪子微微抬起,指尖的黑氣蠢蠢欲動,想要撕開那層禁制,將玉簡拿在手中仔細探查。
可就在這時,藏書閣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弟子的低語聲。
“今夜的值守,可別出甚麼差錯。”
“放心吧,藏書閣有禁制護著,哪有那麼容易出事。”
窮奇的動作一頓,眼底的光芒收斂了幾分。
身形一晃,它再次化作一道透明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藏書閣的陰影中。
只是,那縷淡淡的鳳凰氣息,卻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它的心頭。
合歡宗的藏書閣裡,為何會藏著鳳凰一族的功法殘篇?
這殘篇背後,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窮奇隱隱覺得,這合歡宗,遠比它想象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