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不知道,張子舟何止是開竅。
他回到自己房間,傅芸正坐在床沿上做繡活,輕輕的拿了過來。
傅芸臉上微紅,心怦怦地跳。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張子舟把打滿補丁的蚊帳解下。
遮擋住小兩口即將要進行的活動。
天還沒亮,張子舟就醒了,小心翼翼地拿開傅芸放在他身上的手。
然後悄悄的起身,想繞過睡在外側的傅芸下床。
但是,傅芸還是醒了,睡眼朦朧的看著他:“相公,這麼早起床?”
“我要鍛鍊身體,如果沒有一副好身體,甚麼事都辦不成。”
他和傅芸是夫妻,這輩子都要在一起,死後都要埋在一起,自然要把事情解釋清楚。
傅芸眨著明亮的眼睛,心裡十分感動,沒想到相公會這樣,記得他以前幹甚麼都一意孤行,趕緊給他騰出空間。
張子舟下床,穿好衣服,走進院子。
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張子舟做了一套熱身運動,然後開始跑步。
晨跑一段,再回到院子,做俯臥撐,鍛鍊臂力。
傅芸早就起來,站在窗邊,透過窗戶的縫隙,靜靜地看著。
感覺到自己丈夫和以前最大不同,是……氣質!
對,一種充滿精氣神的書卷氣。
她的嘴角慢慢地勾起,綻放出了笑容。
天漸漸的亮了。
姐姐推開門,看到廚房已經升起裊裊炊煙,弟弟在院子裡練拳。
“弟妹,阿弟這是在做甚麼?”進了廚房,姐姐低聲問傅芸,生怕讓弟弟聽見,觸碰到他敏感又脆弱的心。
傅芸笑道:“他說他這是鍛鍊身體。”
“哦……”姐姐自以為懂了,點頭道,“是該好好練練。弟妹,這些日子苦了你。”
傅芸聽著沒頭沒尾的話,愣了一下。
姐姐已經挽起袖子,兩個人開始在廚房忙早食。
院子裡,張子舟打太極拳,舒緩劇烈運動後的身體。
爹孃出來,老爹驚呼:“子舟啊,你這是要棄文從武,使不得啊!”
老爹沒讀過書,卻也知道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沒有。”張子舟忙解釋,“我活動筋骨,順便構思構思,待會兒好寫傳奇。”
爹孃這才鬆了一口氣,準備去忙一會農活。
張子舟想起修屋頂的事,忙叫住老爹:“爹,咱們買些瓦回來。”
屋頂鋪的是稻草,雖然便宜,但防雨很差。
全家唯一有瓦的屋子,是張子舟的書房。
老爹想用稻草,“錢要省著點花。”
“這話沒錯。”張子舟順著老爹的話往下講,“但是,冬天一下雪,稻草就泡爛了。再下雨,咱們買的東西都要壞。”
因小失大的道理,老爹還是懂的。
正好看到陳壯走出屋子,老爹喊他:“女婿,吃了早飯,咱爺倆到鎮上買瓦,拉回來自己蓋屋頂。”
陳壯剛醒,人還是懵的,本能的點頭。
全家吃了早飯,張子舟散散步,便回到書房開始寫傳奇。
寫這種東西,一定要按照古人的思路來,定場詩,人物的稱謂,乃至於官職,都儘量用普羅大眾都熟悉的。
畢竟寫傳奇是給大夥看,不是自娛自樂。
院子裡忙忙碌碌,老孃正操弄紡織機,姐姐搖紡紗機,傅芸忙著刺繡。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昨日,張子舟在茶館遇見的書生,今天又來了茶館。
茶博士一看到他,趕緊滿臉堆笑的走過去,“餘老爺,這邊請。”
書生姓餘,名昌烈。
他是靖江茶館的常客,此外,還有另一重身份——巡檢司的巡檢。
負責治安、緝捕、收稅等事項。
餘昌烈一邊走向雅座,一邊笑:“今兒說甚麼書啊?”
茶博士不假思索的回答:“封神演義!”
餘昌烈停住腳步:“昨兒說的書,今兒怎麼不說了。”
“回老爺的話,掌櫃的說了,今兒說的書,絕對是這個!”茶博士說著,豎起了大拇指。
餘昌烈一瞥,“行啊,爺就聽一聽是怎麼一回事。”說完,坐下,看向前方空臺子。
說書人還沒到。
但,臺下已經議論紛紛。
“封神演義是個甚麼玩意兒?”
“大概是說史吧。”
“嘿,誰願意聽那玩意兒,咱走南闖北,聽的就是個樂子。”
餘昌烈聽著,也覺得有些道理,但更多的是好奇。
魏衡可不是個願意做賠本買賣的人。
臺下的人越來越多。
說書人準時出現在臺子上,驚堂木一拍,茶館裡安靜不少。
“列位看官,今日,我另開一堂,說些新鮮的給大家聽。”
說書人笑著說完,又把驚堂木一拍:“這回說的書,名叫封神演義。”
“話說混沌初分盤古先,太極兩儀四象懸,子天醜地人寅出,避除獸患有巢賢……”
說書人一口氣把四百餘字的開篇詩說完。
“挺有意思的。”餘昌烈眼睛放光。
其他人都驚喜得合不攏嘴。
以前聽過這類書,但沒有一本像這回書,能把遠古傳說融合進來。
而且開篇詩非常的凝練,把遠古的事一口氣說完。
魏衡狠狠的鬆了口氣,撥起了算盤珠。
銀子果然沒白花!
臺上,說書人唾沫橫飛:“王,都君臨,文有太師……文足以安邦,武足以定國。”
臺下的聽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覺間,說書人一拍驚堂木:“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完了?”
“完了!”
“下一回呢?”
“沒了。”
說書人一看大夥的臉色不對,趕緊補了句:“真沒了。”
“你這老貨藏私,大家正在興頭上,卻故意不說。”
餘昌烈率先發難,“你是嫌說書錢少,還是嫌大夥沒給夠茶錢。”
有巡檢挑頭,茶館從剛才的安靜,一下變得熱鬧起來。
大夥紛紛要求說第二回。
魏衡一瞧,趕緊出面打圓場:“諸位,這書真的只有這一回,下一回還沒出來。”邊說邊作揖。
觀眾老爺都是衣食父母啊。
餘昌烈緩緩坐下,“咱們相識多年,你會沒有留後手?”說著,從袖子掏出一個銀錁子,“趕緊把第二回拿來,不拿,我就不走了。”
臺下眾人紛紛解囊,一時間,錢砸在臺子上的聲音,乒乓作響。
魏衡見無法收場,只得作揖道:“諸位稍等,我……我這就去拿。”
下了臺,他把茶博士叫來,給了兩個銀錁子和二兩散碎銀子。
“這是酬謝,快去張子舟家,無論如何請他把第二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