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闊的大地上,一條不算寬的河,從中間流淌而過,兩岸楊柳依依。
當地人稱其為:張家河。
正是這條張家河,把土地分成了兩半,北面的稱為大張莊,南面的是小張莊。
本朝開國初年移居來的張姓,都住在這裡。
而連線兩個村子的,是一座石拱橋。
此刻,茶博士連走帶跑的過了石拱橋,心急如焚的奔向張子舟家。
臨走前,看掌櫃的臉色,要是這件事辦不好,他準要挨罰。
可是,才一天的時間,張子舟未必能寫完第二回。
哎,軟磨硬泡也要把第二回帶回去。
實在不行,就下跪!
男子漢能屈能伸,跪一下不會少塊肉。
那些讀書人都自命清高,一看他下跪了,會爽快的答應。
總之,該賺的跑腿費,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茶博士一邊在心裡打小算盤,一邊跑。
跑著跑著,就看到一座面積不大、稍顯破舊的小院,屋頂有人在蓋瓦。
陳壯瞅見茶博士直愣愣的朝這邊來了,“哥兒,找誰呀?”
“請問張公子在家嗎?”茶博士上氣不接下氣的抱拳。
“在!”陳壯扭頭看向書房,“阿弟,有人找你。”
張子舟剛把第二回寫完,正在活動手腕,聽到這話,走出屋子。
剛好看到茶博士進門,“你怎麼來這裡?”嘴上這麼問,心裡已經猜出了七七八八。
“那個,掌櫃的派我來,找你有點事。”茶博士一邊擦汗一邊賠笑。
“到屋裡坐,我給你泡茶。”張子舟說罷,就要往廚房去。
茶博士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想到自己再拐彎抹角,耽誤了掌櫃的大事,可不得了。
於是,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銀錁子:“這錢您收好,順便把封神演義的第二回拿給我。”
一個銀錁子值五兩,在莊稼漢眼裡,不少。
但張子舟知道,這些跑腿的人,肯定想從中賺點。
現在正缺錢,不能吃這種啞巴虧。
所以,張子舟不收:“我和魏老闆當初說好的,到時間,我把回目親自送到茶館,魏老闆把尾款結給我。”
“這個……掌櫃的也覺得不好意思,可是封神演義太火了,大傢伙吵著鬧著要聽第二回,這才叫我來的。”
茶博士說著說著,臉上還委屈起來。
碰上一個不明就裡的人,說不定還真被他的表情矇蔽。
張子舟鐵石心腸,表示拒絕:“對不起,我是按雙方約定辦事,你沒事請回吧,別耽誤我蓋瓦。”
說著,假模假樣的挽起袖子。
茶博士一看,一咬牙,一跺腳,當場下跪。
“張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吧,要是拿不回去,我的差事就幹不了。”茶博士說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了起來。
在屋頂的陳壯看了,心有不忍,耿直的以為茶博士真有難處。
他正要開口,卻被老爹瞪了一眼,又搖搖頭。
陳壯這才沒說甚麼。
“我真有事。”張子舟不理會,就要爬梯子。
茶博士又看向傅芸,覺得這個年輕漂亮的小媳婦好說話。
傅芸假裝沒看見,頭也不抬的刺繡。
茶博士見狀,只得把懷裡的另一個銀錁子掏出來,加上之前掏的,一併遞到張子舟的面前。
“這是我自己拿的錢。”
張子舟看著他。
茶博士無奈,又摳摳搜搜地摸出一兩銀子。
張子舟還是不說話。
茶博士苦笑,又從懷裡拿出一兩銀子,兩手一攤:“真的就這些。”
張子舟這才笑納,“你等著,我去屋裡拿書稿給你。”很自然的隨手把這些錢遞給了傅芸。
傅芸接過,嘴角上揚。
在屋頂的陳壯愣住了,原來茶博士這麼貪。
茶博士苦著臉,想不到張子舟這麼老練,自己本來想吃下大半,最後卻一個子兒不剩。
張子舟拿出第二回的書稿:“別再來了,我只有這一回。”
“好。”茶博士收了,小心翼翼的放進懷裡,轉身飛奔離開。
他剛走,傅芸就把錢遞給了身邊的老孃:“婆婆,收好。”
老孃剛才一直盯著,這時才展演一笑:“好媳婦。”放下手裡的活,趕緊進屋藏錢。
張子舟順著梯子上了屋頂。
陳壯一怔:“阿弟,你真要蓋瓦。”
“當然。”張子舟拿起一片瓦,學著老爹的樣子放在屋頂。
陳壯吃驚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阿弟以前別說蓋瓦了,連端碗都嫌累。”
老爹咳嗽一聲,怕刺激到張子舟。
張子舟呵呵一笑,低頭幹活。
他們忙著,魏衡一樣很忙。
站在茶館的門口,踮著腳尖,朝著小張莊的方向張望。
怎麼還沒回來!
魏衡的一顆心像在油鍋上,被反覆煎熬。
直到看見茶博士的身影,這才狠狠的鬆了口氣,趕忙迎了過去。
接過茶博士遞來的書稿掃了一眼,開口一聲:“好!”
轉頭進屋,找說書先生,讓他瀏覽幾遍,再登臺。
呃……掌櫃的沒給跑腿錢,茶博士欲哭無淚,該不會是以為我分了給張子舟的錢,所以不給吧。
白忙活了!
茶館。
說書人再度登臺,得到喝彩聲一片。
“第二回,冀州侯反王!”說書人開門見山,“丞相金鑾直諫君,忠肝義膽孰能群……”
這一回,原本的封神演義,其實寫的很平淡。
張子舟把它按電視劇,重新寫的內容,刪了一些人物,讓故事更集中。
臺下紛紛喝彩。
餘昌烈也聽得津津有味,忽然,他看到有幾個書生鬼鬼祟祟,似乎在用小毛筆記著甚麼。
是跑來盜書的!
地方水路發達,一些書生自己寫不出來,就跑到鎮子上偷聽偷記,再拿到縣裡去賣。
餘昌烈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
堂堂的巡檢,也就是地方官方老大,誰不認識,書生們趕緊把自己偷偷記下的內容拿了出來。
餘昌烈收了,沒說甚麼,只使了個眼色。
盜書的書生灰頭土臉的離開。
餘昌烈把這些筆記,扔到魏衡的面前。
魏衡抱拳道謝。
“不用謝我。”餘昌烈笑道,“看在我幫你一回的份上,告訴我封神演義是誰寫的。”
“這……”魏衡和張子舟有協議,“恕我不能說。”
“這裡只有你和我,我保證,不會告訴第三個人。”
餘昌烈特別想知道作者是誰,不惜動用手段:“老弟,我的面子你不會不買吧。”
“好吧。”魏衡在餘昌烈耳邊說了名字。
餘昌烈吃了一驚,他記得,張子舟是全縣出了名的廢物,連續幾次都過不了縣試。
居然會寫傳奇,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