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刑不上大夫啊!
婁淵欲言又止。
餘昌烈瞧出來了,替他問張子舟:“舟哥兒,謝世寬、範仲然好歹是縣丞和主簿,讓平頭百姓審他們,不太合適吧?”
畢竟是封建社會嘛,張子舟表示理解。
但提出公審,是有自己目的。
於是,他解釋道:“公審,不是對百姓,而是做給下面計程車紳看的。”
見兩個人還是不懂,他進一步解釋:“你不帶頭和他倆決裂,那些士紳就不會跳船。”
最後,指了一下契紙:“光靠這些地契、房契奈何不了他。”
婁淵和餘昌烈,各自低頭思考,覺得很有道理。
如果自己不出頭,想別人替你出頭,想想都不可能。
那倆可是在地方上待了那麼多年!
“好!”
婁淵把牙一咬:“公審就公審,我即刻貼出告示,明日一早,縣衙公開審理包括謝世寬、範仲然在內的一干惡徒。”
說著,他下定決心似的,去書房親手寫告示範文,再交給幕僚抄寫,在縣城四處張貼。
婁淵走後,張子舟對餘昌烈道:“你的表現機會來了。”
“我?”餘昌烈指了指自己。
“以縣尊的本事,對付那倆還嫩了點,這時候就需要你幫襯,別讓縣尊在百姓面前丟臉。”
餘昌烈聞言,精神為之一振。
幫了縣尊,這縣丞的位置,穩了。
呼,那一定要好好的做功課,幫婁知縣闖過這關。
他不自信,抬頭想問張子舟有甚麼招,卻發現張子舟已經走了。
張子舟另有事情要做。
城外,河邊。
幾個學子集體裝肚子疼,對夫子說是去藥堂看病,實際上到河邊碰頭。
聽說縣尊已經回來,還把謝、範二人關進大牢,都不由得振奮。
柴玉興奮道:“哥兒,我們算是成功了嗎?”
在同窗們熱切的注視下。
張子舟道:“已經成功了一半,只剩臨門一腳了。”
“你們回去後,把繡像分了,讓他們做一件事。”
“那就是把縣尊要在縣衙公開審理謝、範二人的事情傳播出去。”
“傳的越廣越好,最好是人盡皆知。”
噢。
這是想把事情鬧大,大到上面的人都沒法幫那倆的地步。
同窗們都對張子舟露出佩服的表情。
張子舟微笑,我要的可不止於此。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還有,你們告訴學子,此前幫的忙是受縣尊所託。”
張子舟神秘一笑:“然後,讓他們把這件事,悄悄告訴自己的父親。”
啊?
同窗們面面相覷,都感到奇怪。
但相信舟哥兒這樣做,自有道理,於是紛紛離開,去把事情辦妥。
當日,下午。
縣城的街道上。
拿到繡像的眾人,像蒲公英一樣散到縣城內外,鄉間田野。
“聽說了嗎?縣尊要公開審理謝世寬和範仲然啦!”
“真的假的!”
“此事千真萬確,都在縣城貼告示了。”
聽到這話,很多百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吶,縣尊要審理那倆王八蛋,這……可能嗎!
真要是這樣幹,那縣太爺是青天大老爺,真正的父母官啊。
於是。
一個個自動當起了蒲公英,奔走相告,求證真偽。
得到的答案,都是縣尊的確要在明日公審那倆王八蛋,以及他門下的小王八蛋。
到了第二天。
城內的百姓已經早早聚集在衙門前。
城外的,也很早到了城門口,只等城門開啟,就進城旁觀。
哪怕是聽到聲音也好啊。
老農不種地,商販不經商,個個張望。
這個陣仗,把婁淵嚇了一跳,沒想到謝世寬和範仲然這麼不得人心,頓時燃起鬥志。
不把他們拉下馬,我婁淵,誓不為人!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張子舟卻在內院清點行裝,為去客棧做準備。
因為別人送他的東西太多了。
不清點,心裡沒數。
這邊正看著呢,傅藻氣喘吁吁地跑來:“那倆真不簡單,一開始把縣尊說的啞口無言。”
說著,在桌前坐下,倒茶喝了一口。
張子舟一邊冷靜的清點東西,一邊說道:“這我早料到了,所以讓餘巡檢提前準備,今天好對付他倆。”
“餘巡檢行嗎?”傅藻有些懷疑。
“大舅哥,你千萬不要低估,升官帶來的動力。”
張子舟笑著說道。
傅藻笑道:“我還想讓你出山,幫縣尊渡過難關,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是不能露面。”張子舟笑道,“不安分的學子,在上差眼裡,禍害程度不低於謝世寬。”
傅藻笑不出來了,妹夫連這個都想到了。
正震驚,傅藻的僕人跑回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少爺,姑爺,餘巡檢好厲害,在堂上一番話,把那倆貨駁得啞口無言。”
“縣尊當眾,命那倆貨的家人交出印信,並當堂親手寫下罪狀。”
“哇,外面的百姓一聽,紛紛說話,要揭露那倆貨的罪行。”
“更奇怪的是,以前和那倆關係要好計程車紳率先跳水。”
真正是: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傅藻又是一驚,扭頭看向張子舟:“這也是你算計好的。”
“算是吧。”張子舟依然一邊清點,一邊說道,“光靠餘巡檢不夠,要讓士紳站在縣尊那頭。”
“為甚麼?”傅藻好奇地問。
“那倆經營了那麼久,老百姓怕呀,士紳一出頭,他們就不害怕,縣尊才能得到更有用的人證、物證。”
“那,士紳為甚麼肯出頭?”傅藻追問。
“這就更簡單了。我讓周憲他們告訴幫過忙的學子,之前幫的忙都是幫縣尊的忙。”
張子舟說道:“再讓學子們回家後告訴自己的父親,他們的父親,可個個都是人精。”
噢。
傅藻恍然:“他們為了不被謝、範二人打擊報復,就會跳船。”
張子舟點點頭。
好一手借力打力!
又過了一會。
夏顧章暈暈乎乎的回到家。
連口茶都沒喝,就跑去見傅藻和張子舟。
把傅藻離開之後,發生在衙門的事情都說了。
縣尊公審了參與那晚鬧事的地痞、流氓、衙役,並把他們根據犯罪程度劃分等級,首犯羈押,次犯准許戴罪立功。
張子舟聽完後,笑道:“好啦,我要去衙門,要是晚一步,縣太爺又要做錯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