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宗學的外面,一條小河靜靜流淌,岸邊一排垂柳。
風一吹,楊柳飄動,景色清雅。
陳壯第一次來,扭頭看向張子舟,說道:“阿弟,讀書地方真不錯。”
張子舟聞言,笑道:“每天就中午休息一會,還不許出門,再好的風景也沒用。”
“哈哈,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陳壯推著獨輪車,繼續往前走。
姐夫這次來,是幫張子舟運銀子。
八百兩庫平銀,重六十斤,靠張子舟用肩膀背,想都別想。
剛推到門口,柴玉三人從家裡結伴過來。
瞧見張子舟,柴玉陰陽怪氣道:“喲,這不是我們張大才子嘛,身子骨這麼嬌弱,還讓僕人推車送你。”
“車上甚麼東西,該不會是送給宗學山長和夫子們的厚禮吧。”趙瑾也隨聲附和。
曹賀接過話茬:“怪哉,這是賺了不少錢。”
“你們誤會了。”張子舟輕描淡寫的說道,“這是我姐夫。車上的東西也不是我的,是丁班一部分同窗的。”
這話聲音不大。
不僅三個臭皮匠聽到了,一部分準備進宗學的學子,也都聽到了。
眾人聞聲望去,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丁班,經學丁班,還是同窗,是傅範他們嗎?
送的又是甚麼東西?
不過,張子舟的窮是出了名的,能有甚麼東西送人。
學子們互相對視,礙於同窗情面,不好明著嘲諷,都暗暗偷笑。
相比之下,三個臭皮匠倒是一臉錯愕,該不會是真的吧。
柴玉素來膽大,伸手想開啟獨輪車上的口袋。
陳壯想阻攔,但對方是張子舟的同窗,便看向張子舟,徵求他的意見。
張子舟搖了搖頭。
沒有陳壯阻攔,柴玉順利的拆開麻布口袋,一張臉瞬間變成豬肝色。
咋啦?
趙瑾和曹賀過來,瞅向口袋裡面。
銀子,白花花的銀子,還是庫平銀!
這不是真的吧?三個臭皮匠掐了下大腿——疼,真疼,是真的!
然後,逃荒似的轉身就跑。
留下一堆學子面面相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都想過來看看,又不好明目張膽。
正糾結著,張子舟已經把口袋合上,用繩子捆上袋口。
大家見看不到了,大步朝宗學裡走去。
“阿弟,你幹嘛不給他們看?”陳壯覺得,賺了銀子,此時不炫耀,更待何時。
張子舟笑著道出深意:“我給他們看,就是顯擺。書生討厭顯擺,要是傳到夫子耳裡,我要捱罵了。賺了錢,心情高興,不想被影響。”
陳壯恍然:“有理。”
“姐夫,我進去啦。”張子舟把口袋往肩上一扛,喘氣走進宗學。
這些天鍛鍊身體的成果,全體現在扛銀子上頭。
就是走路姿勢不雅觀——彎著背,背上是麻布口袋,像極了街上扛包的短工。
以至於他進課堂時,吸引了滿堂學子的目光。
三個臭皮匠齊刷刷的把頭扭向另一邊。
“哥兒,這是甚麼呀,好沉。”傅範過來幫忙,也有些提不動。
張子舟走到自己座位,把口袋往地上一扔,哐當一響。
“哎喲,我滴媽耶,累死我了。”張子舟扇著風,喘著氣道:“這是銀子,我們賺的。”
啊——!
傅範拆了繩子,開啟口袋,整個人驚呆了。
其他學子和他差不多。
“等,周憲來了,算賬分給大家。”張子舟喘著氣,“還有預付的,都分了。”
呆滯許久、沒參加同學互助會的學子們,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都圍了過來,笑容滿面的說道:“同窗,咱以前有眼不識泰山,現在才知道你是咱們的貴人。”
貴人,張子舟懂他們的意思,“你們是想加入吧?”
“對對對。”他們拼命的點頭。
與這些人的積極不同,傅範拼命使眼色,請張子舟拒絕。
三個臭皮匠則伸長了脖子,想看張子舟做甚麼決定,紛紛在想,八成是拒絕。
粥只這麼多,僧人一多,吃的就少了。
但張子舟給出了一個讓大家意外的回答:“可以。不過,前提條件是你們做一件事,至於是甚麼事,放學的時候再告訴你們。”
“好嘞。”他們都高興的回到座位。
傅範皺眉:“哥兒,我覺得吧……”
他“不應該讓這群人加入”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夫子進來,後面跟著差點遲到的周憲。
課堂裡一下安靜下來,都起立,按慣例迎接夫子。
傅岱一眼瞅到麻布口袋,深吸一口氣,忍了。
開始今天的授課。
中午。
周憲在飯堂,記賬、分錢。
他之所以遲到,是連夜在家裡準備一大袋散碎銀子,起來晚了。
把庫平銀按重量換成碎銀子,再發給大家。
眾人拿了銀子,但都表情古怪。
傅範打發走同窗,對張子舟和周憲說道:“舟哥兒,你讓咱賺錢,咱對你感激不盡。不過,每一次賺的只這麼多,人一多,分的就少。”
周憲這才知道,張子舟答應讓之前沒來的學子也加入同學互助會,露出和傅範一樣疑惑不解的表情。
“我問你,”張子舟還是和以前一樣舉重若輕,“賺錢目的是甚麼?”
“呃。”傅範不是回答不上來,而是認為說“改善生活”顯得庸俗,說孝敬父母,又顯得有點假。
張子舟笑意更濃:“是為了更好的讀書。”
傅範和周憲點點頭,也有些慚愧。
張子舟故意裝沒看見,繼續道:“既然是為了讀書,賺多賺少,不能太計較。再者,咱們的初衷一開始是為了日子過好點,既然如此,就不能把其他困難同學排除在外。”
傅範長嘆一聲,佩服道:“哥兒胸襟開闊,我遠遠不及。”
“此外,我還有一個原因。”
錢是好東西,但也容易勾起人內心的陰暗,張子舟先從道德層面驅散他們心中的陰暗,再從現實角度,說出自己同意更多人加入的原因。
“哦?甚麼原因?”周憲迫不及待的問。
“咱們的第三本短篇傳奇集,不能再用文字,而是加上插畫。”張子舟胸有成竹。
插畫?
周憲小時候看過不少的小人書,忍不住問道:“那不是孩童的玩意。”
張子舟笑道:“是,也不是。寫傳奇的目的是甚麼,好看啊。咱們把神仙鬼怪,都配上畫兒,哼哼……”
聽完這話,周憲和傅範都神色一怔。
好厲害!
忽然,身後傳來聲音:“舟哥兒,我們也要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