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過去。
整個縣城的商人手上，大多有一本短篇傳奇。
沒有的，也催著書商加班加點。
周憲的大伯，周靖知道這個賺錢的機會稍縱即逝。
他所處的那個時代，沒有版權一說，趁盜版商還沒下手，玩命的印！
柴府。
三少爺柴玉的書房。
柴玉端坐在桌案後面。
趙瑾、曹賀則站在柴玉的身後，看著他手裡的短篇傳奇集。
書名簡單直接，但才看幾頁，都不由得讚歎，挺有意思。
柴玉合上了書本，鬱悶道：“這是我爹辛辛苦苦搶的一本，要是他老人家知道這是咱們同窗寫的，又知道咱們沒參加，肯定要罵人。”
商人嘛，一丁點賺錢的機會都不會放過。
“商人就是圖個新鮮，不值得咱們研究，更不值得咱們參加。”趙瑾家裡不差錢，賣傳奇的那點錢，還不放在眼裡。
曹賀一樣：“就是就是，第二本肯定沒這本值錢。等其他書商學會，也就不值錢了。”
三個臭皮匠於是得出結論：不參加。
第二天，上午，宗學的課堂。
周憲把匣子擺在桌上，裡面有紋銀足足三百兩。
這、這是？
賺的錢？
課堂裡的氣氛頓時一滯。
柴玉三人看在眼裡，交換了一下眼神，心裡有些後悔了。
不是後悔賺錢多，而是錯過擺脫“紈絝”的樂趣。
張子舟看向周憲，從容地說道：“看來寫短篇傳奇集，可以賺錢。”
“豈止是賺錢，我大伯把欠我家的錢都還了，還給了我這些銀子。”周憲得意洋洋。
參加本次寫作的，共有三十名學子。
每個人理論上能拿十兩，扣除開支，不少於八兩。
八兩，學子在過去一年都賺不到。
傅範他們都高興到瘋了。
張子舟依舊很冷靜：“趁夫子沒來，咱們把開支扣了，發給大家。”
“好，我這就幹。”周憲第一次分錢，手都在抖。
過去他只從家裡拿錢，這回不僅往家裡送錢，還幫大伯解決難題。
周憲光想一想，心情都激動的不行。
“給，這是你的八兩。”周憲把張子舟的那份，遞給他。
張子舟笑著收了。
周憲又從懷裡拿出一個錢袋子，豪橫的塞給張子舟：“這裡面是二十兩銀子，是我大伯單獨感謝你。”
“這不好吧。”張子舟當然要收，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會引起誤會。
“舟哥兒，要不是有你，我們還在喝西北。”傅範一挑頭。
其他學子也笑著附和：“哥兒快收下吧。”
張子舟也就不矜持，痛痛快快的收了。
就出了一張嘴，二十八兩到手，美得很美得很。
剛收下。
傅岱就揹著手走進課堂，瞅見他們手裡的銀子，冷哼一聲。
學子們各歸各位，齊聲喊道：玉不琢不成器。
傅岱坐下，他們才坐。
“賺錢是好事，但學習四書五經才是正道。”
傅岱說了一通大道理，再引出正題：“都把書本拿出來，放我桌上，準備進行月中考。”
此話一出，課堂裡的氛圍頓時變得沉悶。
學子們一大半慌了，只顧著寫短篇和擔心賺不賺錢，忘了溫習。
但都無可奈何的起身，把課本送到最前面的桌案。
桌上，只剩下筆墨紙硯。
看到大家都準備好了，傅岱把寫了題目的紙，掛在架子上，慢慢拉下。
張子舟一看，只有六個字：雍也，賢哉，後續。
雍也是論語集註的篇名。
賢哉，則是孔子評價顏回的話，賢哉，回也！
後續應該是說，從這句話開始，默寫後面的內容。
張子舟分析完畢，開始研磨。
他的動作，都被傅岱看在眼裡。
傅岱的眼神很複雜，一方面是因為拿不準張子舟的水平，另一方面是張子舟搞的同學互助會。
他上課之前，從某位同學那裡知道了張子舟在班上搞互助會的事，有些惱怒。
寫傳奇，賺錢養家，傅岱不反對。
但那畢竟是“小道”，如果妨礙到讀書的“大道”，就不行！
又知道是張子舟出的主意，開始後悔收下他。
把歪風邪氣帶到班上，不可饒恕！
傅岱越想越憤怒，在心裡默默說出了兩個讓他日後每次想起，都後悔不已的字：朽木。
朽木者，不可雕也！
心中甚至有了一個憤怒的想法：等他交上卷子，我一定要挑出錯，給他一個第六等評價。
得了第六等的學子，捲鋪蓋走人。
為了不讓這個帶入歪風邪氣的壞傢伙留在宗學，傅岱不知不覺的做出違背本心的決定。
“夫子，學生交卷！”
張子舟出現，手裡捧著一疊紙，態度恭敬。
傅岱一怔，收了：“到外面歇著。”
“是。”張子舟自信的離開。
傅岱趕緊展開試卷，提起筆來，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錯一個字，就一筆圈起來，然後算總賬。
然後……
傅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張子舟不僅把整段整段內容一字不漏，一字不錯的默寫下來，還……還用的是館閣體！
不對，張子舟之前用的也是館閣體。
呼……傅岱長吐了一口氣，儘管心裡對張子舟有諸多不滿，還是在卷首寫下三個字的批語。
第一等！
整個宗學在月考中，最難獲得的評價，被張子舟輕易得到。
三次第一等，就能得到升班。
傅岱把張子舟的單獨收起，徹底收了讓張子舟退學的心思，然後提起毛筆，批閱其他人的卷子。
批著批著，傅岱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張子舟的成績既出人意料，又讓人意外驚喜，而其他學子的成績，只有意外，沒有驚喜。
特別是周憲，傅範，下降的極為明顯，被傅岱分別寫了第三等、第四等的評語。
課堂外。
張子舟瞅見周憲臉色難看，好奇地問道：“周兄，這回成績很差？”
這會兒沒外人，周憲直話直說：“我第一回賺錢，激動得整宿整宿睡不好覺，完全忘了溫習。”
張子舟：“……”
這心理素質真夠差的。
心中吐槽，張子舟面上仍是安慰他：“別擔心，只要不得第六等，問題就不大。”
“唉，”嘆氣的是傅範，“哥兒，我感覺自己要得第六等。”
張子舟嘴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