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教室、宿舍、飯堂、茶室等,一應俱全。
但宗學不提供午餐,學生帶甚麼就在飯堂吃甚麼。
張子舟有傅芸做的飯菜,有些涼了,吃起來還很有滋味。
正吃著,迎面走來一個少年學子,手裡提著食盒,外觀精美。
說話也很客氣:“兄臺,我可以坐這嗎?”
“當然可以,請坐。”
張子舟認識他,不是很久以前,而是就在剛才,就在課堂上。
有一個能完整默寫聖訓的學子,正是眼前的少年。
名字叫周憲。
周氏是本鎮另一個大家族,再看周憲的衣著打扮,應該來頭不小。
得到同意後,周憲在張子舟的對面坐了,開啟食盒。
把一道道菜端出來,擺在桌上。
飯是珍珠白米,菜是紅燒肉、清蒸鱸魚、青椒炒蛋和宮保雞丁。
湯是白蘿蔔燉豬蹄肉。
刀工精湛,色香味俱全。
還冒著熱氣,一看就知道,這是剛送來的。
這讓張子舟對於這個朝代的世家大族,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他沒有眼饞,只是在心裡感嘆一下,便低頭吃飯。
不過,表情的變化,都落在周憲的眼裡。
周憲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許佩服,笑道:“我一個人吃不完,同窗,一起共進晚餐,如何?”
張子舟抬頭,客氣道:“多謝,我自己的飯菜能吃完,就不錯了,吃不了更多。”
“換一換口味嘛。”周憲說著,用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張子舟的飯盒裡。
“別跟我客氣。”周憲端起自己的碗。
張子舟看木已成舟,道了一聲謝,夾起肉,吃了。
不愧是大戶人家,佐料放的足,吃起來有味道。
也難怪書中自有黃金屋。
周憲吃了幾口,掃了一眼眾人,發現他們儘管對他桌上的菜感興趣,但都不願意過來。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以前,只要他把菜往桌上一擺,其他同窗都會過來。
問題肯定不會出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張子舟。
聯想到課堂的情況,周憲好奇起來,低聲問道:“同窗,有個事,我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張子舟心如明鏡:“你是想問,我和傅範他們為甚麼關係很差。”
“正是。”周憲驚喜的點頭。
誰不願意和聰明人聊天。
然而,張子舟並不打算告訴周憲:“這事說來話長。”
原因很簡單,說出真相對傅範他們有影響。
都是同窗又是同桌,傅範算是個有底線的人,沒必要鬧得生死仇敵。
周憲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便問:“你和他們很早就認識?”
“幾天前才認識。”張子舟笑著回答。
“哦。”周憲一邊吃菜,一邊聲音更低了,“是不是因為寫傳奇的事而產生了過節?”
張子舟吃了一驚,但嘴上沒有承認:“你怎麼會這麼想?”
周憲笑了,“我爹是本鎮的鄉正,我大伯是縣裡的大書商,所以對這件事有些瞭解。”
哦,原來是周正的兒子!
周正是本鎮的鄉正。
皇權不下縣,不代表朝廷會放棄對基層的管理。
朝廷把全縣劃出幾個片區,設巡檢司,管理這一片區域的治安。
再在片區設立組織,名叫鄉約,一鄉之長就是鄉正。
由世家大族的族長輪流擔任鄉正,管理民事。
傅家是詩書傳家,專注於教育,對管理地方不感興趣。
本鎮的鄉正,一直來自周家。
相比於周憲的爹是鄉正,張子舟對他的伯父是書商,更感興趣。
在古代,出版書籍,除了靠人手謄抄,就是雕版印刷術。
但雕版印刷術很費錢,鎮上沒有,只有縣城才有。
至於更高階的套色印刷術,更是需要到布政司(省城)。
張子舟不禁在想,可不可以透過周憲的大伯,把傳奇銷售的更廣。
一念及此,張子舟表現大氣:“是為這個,不過,算不得大事。”
周憲一下子來了興趣。
他就屬於那種,自己不願意來,爹孃逼他來讀書的典型。
在經學丁班,待了快半年,出手大方,被不少學子稱作大哥、財神。
學習成績不錯,爹孃因此管的松。
這種日子,直到張子舟的到來,才打破了。
第一次,有個同窗,能比他強得多,還拿了第一等。
在午飯時,專門過來結交。
“靖江茶館最近最火的是封神演義,我看過,非常不錯。”
周憲聲音中帶著讚歎,又好奇地問道:“其他茶館的茶客,都因此跑到了靖江茶館。你是怎麼生存的?”
張子舟微微一笑,低聲道:“實不相瞞,我就是封神演義的作者。”
“啊啊啊啊啊,我面前坐的少年,居然是封神演義作者啊啊啊啊!”
周憲在心中咆哮,嘴上儘量表現得沉穩:“難怪,換做是我,也會對你不友好。”
同時在心裡,產生了一個想法,和他合作。
要是爹孃知道我和寫封神演義的合作,肯定誇我能幹。
大伯也會非常開心。
想著想著,周憲臉上樂開了花。
張子舟笑著問道:“周兄,你在想甚麼,居然笑成這樣?”
“沒、沒想甚麼。”周憲心虛的把菜,往張子舟面前推了推,“來,你也吃。”
“好的周兄。”
張子舟動筷子,夾了菜。
兩個人繼續吃飯。
他們身後,傅範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都覺得不可思議。
過去覺得周憲是鄉正兒子,感覺高不可攀,大家接近周憲,主要目的是蹭飯。
大戶人家的子弟,都是人傻錢多嘛。
張子舟卻把周憲當同窗,說話做事都不卑不亢。
再看周憲,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和張子舟有說有笑。
飯堂裡,學子們互相對視,都沒說話,默默吃著飯。
過了一會兒,午飯吃的差不多了。
周憲從食盒裡拿出茶壺、茶杯,給自己和張子舟各倒了一杯。
他先喝了一口,評價道:“有些冷了,味道還在。”
張子舟點頭,也喝了一口。
比自己在市場上買的最貴的茶,好了不少。
果然。
好東西很難在市場上買到。
周憲邊喝著茶,邊想怎麼提合作的事。
正糾結,張子舟反而先開口:“我有一件事不解,想向你請教。”
“請教不敢當,你只管說,我有問必答。”周憲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