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秦國,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唯有一處神秘的山谷內綠意盎然,鬱鬱蔥蔥,彷彿與世隔絕般,不受寒冷天氣的影響。
山谷中,一座小院矗立在一片綠色的“青草”中,周圍種滿了各色的草藥,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明媚的陽光穿過雲層透過窗欞照射進房間內,床上的人輕掩薄被,睡得正香。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咆哮的怒吼聲,嚇得睡夢中的人兒咕嚕一下翻身坐起來。
薛軟軟拍了拍昏沉悶痛的腦袋,慢慢睜開眼。
看著明亮充滿藥香味的房間,整個人呆住了。
伸手撫摸著心臟,還在怦怦亂跳。
她不是死了嗎?
怎會出現在這裡。
等等!
這房間怎麼看起來那麼熟悉。
不是陰暗潮溼充滿惡臭味的暗室,也沒有四處覓食的碩鼠。
細細打量,上好的朱漆傢俱擺放在牆角處,蠶絲製作的蜀錦屏風立於床前。
如霧似煙的葛黃色綃紗帷帳,鑲著彩色琉璃的窗欞旁,擺放著一張紫檀大書案。
書案上還放著插著玉蘭花的汝窯梅瓶和一本尚未合上的醫書古籍。
鏤空的雕花窗欞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空氣中瀰漫著讓人心曠神怡的藥香味。
陌生又熟悉的環境,讓薛軟軟有瞬間的怔愣,很快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圍。
柔軟厚實的錦被下,雙手緊握,指甲陷入肉裡,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夢境。
竟然不是做夢。
她掀開錦被,從床上下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快步走到梳妝檯前。
看著銅鏡裡年輕靈動的面容,正是回京前的自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滴落下來。
她重生了,重生在回將軍府之前。
此時的她還在藥王谷,還沒來離開師父回京認親。
幸好,疼愛她的人都還活著,一切都還來得及。
“薛軟軟,你是不是又把為師煉製的丹藥拿去餵雞了!你這個孽徒,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三天三夜未閤眼才煉成的仙丹,真是氣死我也。”
一聲暴喝將薛軟軟從沉思中拉回來。
是師父!
鮮活洪亮的聲音聽起來竟如此親切,
眼淚決堤。
師父他老人家還活著,中氣十足。
前世,性子散漫不拘一向不問凡間世事的師父,聽聞薛家被新帝誅滅九族,連夜出谷趕往京城。
那個一生孤傲灑脫不羈的怪老頭,為她受盡屈辱。
為了救她,甘願被慕容洛和沈園香拘於宮中,當起了籠中雀。
不惜給她的仇人沈園香治療髒病。
破例給壞人治病,給好人施毒。
老頭兒本以為做到盡善盡美,慕容洛會放過她。
不曾想那就是條吐信子的毒蛇,壓榨完師父最後一滴血,當著她的面將他殺害。
薛軟軟眼睜睜地看著師父倒在血泊中,雙眼大睜,死不瞑目。
臨死前,他面帶微笑,看著她,嘴裡蠕動幾下,睜得雙眼倒在她面前。
雖不會唇語,薛軟軟還是聽懂了師父的遺言。
讓她放下仇恨,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
那個倔強脾氣賊臭的怪老頭,至死都還在擔心自己。
她虧欠師父的太多太多,那種無法彌補的痛幾乎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幸好,她重生了。
以後,她要對師父好一點,再好一點。
再也不惹他老人家生氣,也再也不給壞人可乘之機。
前世,她總是想方設法惹他老人家生氣,甚至回京後還不讓他安心。
“師父,徒兒哪敢把仙丹給雞吃,都放在藥盒裡好好保管著呢,這就拿給你。”
薛軟軟拍了拍臉頰,讓氣色看起來好點。
走到裝滿草藥的藥架上,從最隱秘的角落找出一個玉白色的瓷瓶,快步往院子裡走去。
“你這個孽徒,大冬天的竟然不穿鞋子便出門,真是想氣死為師不成!”
靈虛子沒在意仙丹的事,反而看著只著足衣的徒弟,氣得臉都紫了。
學醫之人最講究養生,正是數九寒冬臘月天,外面暴雪連連。
雖然谷內氣候溫暖,可女娃娃總歸還是要愛惜些身體的。
“對不起嘛師父,徒兒還不是擔心您老人家被氣出病來,才急忙出來送藥,我這就回去穿鞋子。”
薛軟軟心虛地吐了吐舌頭,連忙回房穿鞋。
經歷過上世的慘烈,重生歸來,都怪她太激動,竟然連鞋子都忘穿了,被師父逮個正著。
老頭最重視養生,連自己辛苦煉製的丹藥都忘了討要,又怒又擔心瞪視著自己。
若是以前,自己不懂事,定要跟老頭唱反調惹他老人家生氣的。
可現在她不再是前世那個不諳世事天真爛漫的少女,而是經歷了一場鉅變後重生歸來的魂魄。
“你......今日怎麼變得這般乖巧?”
靈虛子一噎,看著突然變得乖巧聽話的徒兒,有些不適應,眼神上下打量著她,總覺徒兒今日有些不一樣。
“看師父說的,我就不能恢復本性嗎。”
穿好鞋子,薛軟軟快步從房間內小跑出來,生怕慢一步老頭就會消失了般,滿臉急切與倉惶。
當看著活生生站在院中的師父時,鼻頭泛酸,眼淚差點忍不住掉落下來。
是師父,他還沒死。
“哼!你這惡徒本性頑劣不堪,若不是為師心善把你救回來,哪還有機會在暴雪天裡享受春天般的溫暖,外面凍死了多少百姓和牲畜。”
靈虛子見徒兒恢復了往日的活潑,疑惑的心才放下來,沒事就好。
繼而暗暗嘲笑自己,這小東西平日裡總是惹自己生氣,難得乖巧一回,他倒是有些不適應了。
“那倒是,外面的暴雪下了三天三夜了,若不是在藥王谷,徒兒肯定跟莊戶上的驢似的,早就凍僵硬了。”
藥王谷,薛軟軟跟師父生活的山谷,群山環抱,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不同於外面暴雪嚴寒,山谷內溫暖如春,神秘而美麗,就像人間仙境。
她記得上一世的這時候外面發生了雪災,暴雪下了三天三夜都沒停歇。
“今年的冬日比往日寒冷許多,暴雪連災,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牲畜被凍死在這場暴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