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身子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砸向牆面,發出“砰”的巨響,重重墜地。
一個身著黑色錦袍,面色清冷如畫,眉梢藏刀的俊美男子長身玉立,出現在她的身後。
他身上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蕭殺之氣,仿若睥睨天下的神只,手上拿著那把標誌著身份象徵的青龍神劍。
沈園香正要大發雷霆,忍著劇烈的痛意轉身看向身後,當看清楚那個長身而立的身影時,嚇得差點又昏厥過去。
是攝政王,慕容洵!
“你......你沒死?!”
沈園香嚇得理智歸位,連話都說不利落了,原本以為慕容洵已經死了,她才敢對薛軟軟說出那般肆無忌憚的話、做出那樣的事來。
若是早知道他還活著,沈園香打了個寒戰,顧不得身上和斷掌處傳來的劇痛,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往鐵門外面跑。
她對這個男人太熟悉了,等他抽出時間來收拾自己,絕對不會心慈手軟,甚至不會給自己留活口。
哪怕身受重傷,沈園香動作卻前所未有的迅速敏捷,朝著門外逃去。
當渾身是血地跑到鐵門處以為可以逃出生天之時,一道閃爍著血光的冷劍直飛而來。
“啊!”
淒厲的慘叫聲驟然響起,大家忍不住抬頭看去,只見來時還高傲妖豔的皇后,此刻整個人被剛才用來殺人的鐵劍硬生生地釘在暗室的石壁上,再也動彈不得。
鮮血將石壁染紅,嬤嬤宮女和太監們嚇得啞口無聲,紛紛跪倒在攝政王面前,不敢發出絲毫動靜。
沈園香不敢置信地看著正中心口處的長劍,正是她用來捅薛軟軟的那一把。
沒想到這麼快就將她的心臟刺穿,牢牢地釘在石壁上,動彈不得,可見對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帶著多深的怒氣。
沈園香至死都無法相信,自己謀算了十幾年,就這麼快死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如同銅鈴般,看著插在心口處的利劍。
又看了眼隆起的腹部,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來遲了。”
男子的聲音一如往日那般清冷喑啞,如果仔細聽還會感受到微微顫抖。
他滿身是血,風塵僕僕,幾乎將整座皇宮翻遍,才找到關押她的暗室。
慕容洵看著渾身血肉翻飛的女人,心裡的痛像密密麻麻的針狠狠地扎入他的心臟。
輕輕跪地,將她從血泊裡抱起來,像對待珍寶般極度溫柔。
以前,薛軟軟怕極了慕容洵。
可現在,她卻感受到了他如沐春風般的柔情。
他的懷抱一點都不如想象中那般冷硬,竟是如此的溫暖。
是自己冤枉他了,血淚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慕容洵的胸前,將他的衣衫浸透。
渾身的痛意幾乎將她湮沒,薛軟軟用盡全身的力氣在他耳側輕輕低語。
“慕容洵,對......對不起,誤解你那麼久......”
薛軟軟的眼淚混合著血液從髒兮兮但明顯看出來嬌嫩的臉蛋上流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男人的黑色錦袍上。
但男人絲毫不在意,他看著虛弱地躺在懷裡的女人,異常安靜乖巧,與往日恨不能離自己千米遠的模樣大相徑庭。
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開心,眼中帶著濃稠得化不開的痛惜,沒發覺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我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看我給你報仇,給薛家滿門、神醫和十萬薛家軍報仇雪恨。”
慕容洵知道唯有報仇才能激起她的求生欲,他希望她能活下來,哪怕以自己的性命相換也在所不惜。
“來......來不及了,如有來世,必當結草銜環,以身相報......”
薛軟軟艱難地扯起一抹笑意,伸手想去夠男人的臉,最終無力地垂落,死在他懷裡。
慕容洵漆黑明亮的眸子看著懷中女子垂落的雙手,猛地失去了光彩,繼而眼肆虐起無盡的風暴,大有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輕輕將她抱起來,緩步朝著陰暗潮溼臭氣熏天的暗室外走去,頎長的身影從後面望去,彷彿被悲傷浸染。
薛軟軟死後,慕容洵瘋了,帶兵攻打京城,血洗整個皇宮。
將上位不久的新帝慕容洛斬殺於龍椅之上,並把他的頭顱斬下,掛在京城城門之上,供百姓觀賞。
皇后沈園香就算是死,慕容洵也沒放過她,親自將她腹中的胎兒挑出,剝皮抽筋,屍體直接丟到野外餵了瘋狗,死無全屍。
沈家被滅門,從上到下一個活口沒留。
縱使這樣也難平慕容洵的恨意,把當年參與過陷害薛家的世家全部清除。
慕容洵將仇家的頭顱用麻繩串在一起,提著去了為薛家人新修的墓碑前祭奠。
他將一瓶烈酒倒悉數灑在鎮國大將軍薛衍的墓碑前,就那樣沉默的站著,形同孤影。
突然之間,天空烏雲密佈,彷彿被一隻巨大的黑手籠罩著。
緊接著,一道閃電劃破天際,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暴雨傾盆而下。
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雨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淹沒。
狂風呼嘯著,吹得樹木搖曳不止,樹葉和樹枝在空中飛舞,黑影依然挺立著,沒有動。
薛軟軟看著男人的身影,心裡感動得一塌糊塗,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孤獨的背影。
她不知道死後魂魄為甚麼沒有去地府,而是跟隨著慕容洵,看著他做的一切感動得熱淚盈眶,可她已經死了,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只能漂浮在半空中看著這個被她討厭懼怕的男人為自己為薛家滿門忠烈和師父報仇,將他們的仇人全都殺死。
直到最後她感覺壓在身上的所有重力突然消失了,整個魂魄都輕飄飄的,跟慕容洵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不再像以前那樣,他去哪裡,幾米之內必然會有她的魂魄。
薛軟軟知道自己可能要走了,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去再也見不到慕容洵的地方。
心裡突然有些不捨,不過短短几日,她竟然對這個男人產生了依賴。
畢竟人鬼殊途,她知道自己總是跟著他不是好事,所有的仇恨消散,突然就釋懷了。
等把手上所有的事全部處理乾淨,慕容洵抱著早已經僵硬的薛軟軟從皇宮內離開,徹底消失在世人面前。
他知道她不喜歡拘束,更喜歡那個四季如春的藥王谷。
攝政王去向不明,沒有人知道他抱著醫仙去了哪裡。
從那以後,世人再未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