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讓諸位久等了!
“因為你見了自己,見了天地,可惜沒見到眾生。”
霍元鴻靜靜道。
眼鏡陳怔了怔:“不,我分明已經見到眾生了。”
身為黃金時代的武人,他自然是知道見真我、見天地、見眾生這三重的,自問已經見得眾生了。
“你見到的,不是真正的眾生。”
霍元鴻微微搖頭。
拳意境界,很多時候都是玄之又玄。
眼鏡陳說已經見到眾生,沒錯,因為見到的是槍,無論真我、天地、眾生都是槍。
他說對方沒見到眾生,也對,因為在他看來,槍,是眼鏡陳的真我,對方看到的,一直都是真我。
歸根結底,每個人心底的衡量尺度不同,好比同樣是掙錢,在不同人眼裡是不一樣的,一百塊是掙錢,一億也是掙錢。
但同樣見眾生,眼鏡陳的眾生,只有槍,而他的眾生,還能容得下其他,境界自然就不同了。
“那甚麼才是真正的眾生?”
眼鏡陳問。
甚麼是眾生?
霍元鴻想了想。
他的眾生,肯定不能直接套給別人用,每個人認可的眾生不可能一樣。
不過,在某一點上,他認為所有眾生都是一樣的。
“傳承。”
霍元鴻緩緩道,“你要的,是槍術第一,而我要的,是能有人來追趕我的第一……
等甚麼時候……
你從追求最強,到傳承最強,就能做我的對手了。”
“傳承……”
眼鏡陳摘下一直牢牢綁著的眼鏡,陷入了沉思。
“走了。”
霍元鴻揮了揮手,走向巷子另一頭。
“你多大了?”
眼鏡陳在後面突然道。
“我已經……”
霍元鴻怔了下,生出些古怪感覺,按世俗所謂的身體年紀……他也就才十九歲,還沒徒弟年紀大,就在跟一群老頭子對話了。
不過年紀對他來說,又有甚麼意義呢,強者,沒必要以別人的自卑來支撐自己的強大,就像真正有底氣的人不會說自己坐某款豪車來的。
尤其對面在槍道上已經敗了,與其再被打擊一遍,不如留著心氣去抵禦洋人。
“我已經……不逾矩了。”
在見得真我後,他已經而立。
見了天地,他已知天命。
見了眾生,他已不逾矩。
……
回到住處,鍋裡依然在咕嘟冒泡。
鹹菜滾豆腐,嫩豆腐易碎,老豆腐才能久煮入味,吸足湯汁後“越吃越想吃”,天冷時候用炭火慢燉,咕嘟冒泡時候食用,吃完一身汗,最是過癮。
朦朧的白霧蒸騰,一老一少……倆年輕人坐在鍋邊,吃著豆腐。
“師傅,你嘛時候教我虎鶴雙形啊?”
“別急,我還沒學會呢。”
霍元鴻哈著氣,咬了口豆腐道。
對他來說,住哪裡其實都無所謂,不過依然隱居在這裡,就是方便更好的觀察眾生。
見眾生,靠空想是沒用的,得真的去見,才能在這過程中逐漸完善自己的眾生相,從構建輪廓,到愈發真實,到眾生無量,直至眾生相圓滿。
他現在,就在構建輪廓這一步。
準確說就是【拳意(見眾生3%)】。
“那你嘛時候能學會啊?”
張虎問了聲。
“等你能從我手上搶到豆腐,我就會了。”
霍元鴻道。
“……”
張虎面無表情。
“別想太多,豆腐要一口口吃,你才只有二十一歲,要知道,霍師傅跟你差不多歲數時候,也就才天下第一。”
霍元鴻笑道。
在眼睛陳面前,他不說自己年輕,不打擊對方心氣,但在張虎面前隨便說無妨,因為張虎根本沒想過跟自己比,崇拜的人越強,只會越有動力。
“……”張虎沉默了下,“師傅,你還是吃豆腐吧,別安慰人了。”
“師傅你多大了?”
張虎突然道。
“好像有七八十了,歲月不饒人,一下子就老了啊,別人這時候都要含飴弄孫了。”
霍元鴻唏噓了聲。
“那師傅嘛時候成天下第一啊,別想太多,師傅才七老八十,霍師傅跟你這個歲數,也就才天下第一了幾十年,老鄧慢慢來嘛……”
“豆腐別吃了。”
霍元鴻面無表情的端過鍋。
這個反骨仔,一天不拿霍師傅來激他就皮癢癢。
……
下午的時候,張虎拿了十幾種草藥過來。
“師傅,我聽漕幫的人說,不同門派功夫要用不同的藥方,不同人用的藥方也不一樣,你幫我配一配唄?”
“小意思。”
霍元鴻拿過一包包的藥材,淡然的每樣都抓了適量,扔進砂鍋裡。
等張虎離開後,他默默將砂鍋裡的藥倒掉,進屋,從屋子裡翻出一本藥書,翻了一些藥方看看。
練勁階段的養補藥,他以前都是直接從藥鋪買成品藥胡亂吃著,然後一眨眼就明勁了,哪知道要怎麼配……
不過在晚輩面前,他怎麼能不行,霍師傅就不要面子的嘛?
沒一會工夫,他就又搗鼓出了一副藥,任由藥在那煎著,繼續看典籍去了。
幾個鐘頭後……
看著砂鍋裡那黑糊糊的東西,霍元鴻陷入了沉思。
這玩意兒……應該吃不死吧?
反正他自己是肯定吃不死的,這麼高境界的覺險而避都沒反應。
“還是抓條狗來試試吧。”
霍元鴻搖了搖頭,出去了趟,回來手裡就多了條大黃狗。
“汪!汪汪!”
大黃滿臉驚恐的看著擺在眼前的養補藥。
“沒事,沒事,救得回來。”
霍元鴻安慰了聲,就給灌了口藥。 觀察了一番,確認除了更生龍活虎沒甚麼問題,就放下心來。
看來他不僅在練武上天賦異稟,在醫道上也是驚世奇才。
傍晚張虎過來時候,霍元鴻淡然伸手一指,讓喝了。
“師傅果然厲害。”
張虎一口氣給全喝完了,咂了咂嘴,才道,“這是師傅的秘傳藥方,怎麼跟我以前喝的都不太一樣,說不上來的奇怪?”
“不一樣才對,晚上別回去了,在這裡先睡一宿。”
霍元鴻指了指側邊的屋子。
“好。”
張虎自然沒甚麼異議,“咦,師傅,哪來的狗啊?”
“這是大黃,我請的藥師,以後功夫厲害了別忘了它。”
霍元鴻隨口道。
夜裡風平浪靜,除了狗叫聲響了半夜。
一夜下來,沒出現甚麼麻煩的副作用,確實吃不死,除了有點廢大黃。
虎子拉著大黃蹦了一晚上,才終於將藥力燥熱壓下,把大黃累得不行。
“師傅,你不會是小心眼故意整我吧?這麼猛的藥……”
“怎麼可能。”
霍元鴻老神在在的坐在那裡。
他霍師傅是小心眼的嗎?
不過他也終於確認,原來……他就只會給自己配藥。
聽說虎鶴雙形黃師傅是醫道大家,下次有機會了,一併請教下醫道。
這次只是一點小小的意外,一定是寫藥書的人水平不夠,他霍師傅怎麼可能不會給徒弟配藥……他吃了這麼多自己配的藥,不都好好的嘛?
……
這些時日,閒暇指點下門人外,霍元鴻也繼續在加深自己的底蘊。
與人交手加速七臂武神態完善,是在最短時間內獲得更多靈感,而靈感源源不斷利用的前提,是底蘊足夠深厚,積累足夠多,才能在交手時候更好的厚積薄發,否則再好的靈感也不過空中浮萍。
在翻閱完這本從武術聯盟藏書庫裡帶來的前人心得後,霍元鴻閉上眼睛,靜靜在院子裡演練了起來。
演練的時候,與眼鏡陳交手的一個個片段,在心頭不斷回放、閃現。
崩槍、滑槍、刺槍、連環刺擊、回馬槍……
借力打力、以柔克剛、虛實變幻……
隨著心頭湧現出的感悟被迅速消化、吸收,他這些日子看的武學理論、心得正飛快化作有用的武學經驗。
【七臂武神態(26%)】
伴隨感悟愈發加深,霍元鴻也愈發認識到七臂武神態的威力,這恐怕真的已經不是武仙打法能容納的了。
接下來,他還沒等到下一個高手,倒是先等到了當地武行與東洋空手道、柔道的交流。
……
“廖師傅。”
“沈師傅。”
交流當日,當地的一位位師傅都帶著門生互相打著招呼,早早來到了交流地方,依次排開落座。
當地武行,一個州的所有武館全加起來,有化勁大師傅三位,暗勁師傅七位,內三合師傅二三十位,差不多是一個頂尖武館的人員規模,考慮到這裡並非津門那樣高手雲集之地,已經是頗為難得了。
不過儘管一個州的高手都聚在這裡,武行這邊的氛圍依然有些凝重。
原因很簡單,這近幾年來,東洋空手道和柔道的一次次交流,雖都是當地武行贏了,可給他們帶來的壓力越來越大了。
他們輸不起,武師開館收徒,靠的就是一個名聲,輸了就是聲名掃地,別想再開館了。
所以一旦徒弟輸了,當師傅的就要親自上場跟洋人那邊壓陣的高手過招,不過即便最後總分是武行勝,終歸會有人輸,會有師傅落寞的關了武館,遠走他鄉。
這五年裡,已經走了兩位化勁大師傅,五位暗勁師傅,要不是同樣來了兩位化勁大師傅和三位暗勁師傅在本地開館,他們幾乎都湊不出足夠人手了。
人手不足,寥寥幾位化勁大師傅和暗勁師傅這幾年重複上場,用過的路數幾乎被東洋摸透、越來越難打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缺絕巔壓陣。
丹勁絕巔的壓陣,可不僅僅是心理層面,是真的能以抱丹後充沛的心力、拳意,無形間影響比武的。
他們這邊的武人,基本出場一次就會對面東洋絕巔看穿功夫破綻,下一次出場要是沒改進就很容易輸。
“沈師傅,你可知曉這次來的,究竟是哪位高人?”
坐在沈重光身旁的化勁大師傅低聲問。
“還不清楚,不過你放心,既然霍師傅說了會安排,那就肯定會安排高人前來坐鎮,不至於不管我們。”
沈重光道。
“老沈說的是,以霍師傅的身份,犯不著忽悠我們,說不定來的就是他師兄段水流段師傅,段師傅聽說很是能打,肯定能看穿洋人的武學破綻,指點我們這邊的出戰者打贏……”
右手邊那位化勁大師傅說道。
這位大師傅姓廖,是前年來這裡開館的,一手廖家拳南北兼備,既有南拳的靈活多變,又有北派功夫的剛猛,很是厲害。
“段師傅應該不至於,那可是將來的絕頂,尤其眼下還是非常時期,洋人小組隨時可能出沒,也不大可能安排絕巔露面冒險,大機率是練了古法丹勁的化勁大師傅出面坐鎮……”
右手邊的大師傅道。
“嗯,大機率是古法丹勁,不過不管怎麼說都是能掌握丹勁的,拳意肯定強悍,眼力比我們好多了,無論誰過來都得冒風險,能求得霍師傅安排一位古法丹勁過來,我已經很滿意了。”
沈重光點頭道。
坐下來聊了沒多久,場內就漸漸安靜了下來,一道道視線都朝著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東洋人來了!
只見那裡走來一隊武人,清一色穿著白色空手道和柔道服,在高手的帶隊下朝著這裡走來。
“北村正雄!這個老傢伙竟又來了,一把年紀了不好好在東洋養老,竟還過來折騰!”
沈重光臉色一沉。
廖師傅和其餘一位化勁大師傅聞言也是臉色有些難看。
他們兩位是後來的,自然不認識這個北村正雄,但沈重光一直主持當地的功夫交流,自然認識東洋往屆出現過的高手。
這個北村正雄,沈重光特意跟他們提過,是東洋來坐鎮過的丹勁中,最麻煩的一個!
動手是不太能動手了,可功夫實在太深了,身體是在衰老,但心力愈發深厚,眼力愈發厲害。
五年前的那一場,他們這邊有一位化勁大師傅在化勁交流中慘敗,甚至差點被對手廢掉,就是因為被這個北村正雄看出了破綻!
當年那次交流,也是他們打得最艱難的一次,最終僅以一分的總分優勢僥倖勝出。
而那一次,他們可是也同樣請了一位絕巔坐鎮指點,結果在高手普遍比對面能打的情況下,都依然只能險勝,這意味著同樣是絕巔指點,北村正雄的眼力要遠遠蓋過他們當時請的那位絕巔。
好在北村正雄年紀大了,很快就回東洋養老去了,後面幾場東洋換了古法丹勁坐鎮,才給了他們喘息的空間。
結果這次,這個老傢伙竟又出山了!
“當時武行的實力比如今還要強出兩三籌,有羅師傅那樣能打巔峰化勁的厲害人物,暗勁師傅裡也有暗勁榜靠前的頂尖人物,都依然只能總分險勝,如今我們既沒有羅師傅,也沒有暗勁榜靠前的頂尖武師,麻煩了……”
沈重光聲音低沉道。
“也不知霍師傅安排來的古法丹勁究竟是哪位,倘若是對各家功夫瞭解不多的古法丹勁,對上北村正雄,恐怕……”
廖師傅神色凝重道。
“也只能看命了,不過霍師傅安排來的,總不至於水分太大。”
另一位大師傅搖頭道。
其他坐館師傅也有人認出了北村正雄,紛紛變了臉色。
這些師傅裡,有不少都是經歷過當年那次慘烈交流的,其中幾位當年還是門徒輩,如今已然成了師傅輩,可心中的陰影依然久久不散。
尤其考慮到安全問題,化勁以下的師傅並不知曉會有高手來坐鎮,心頭就愈發沉重了。
待洋人紛紛落座,北村正雄在高處坐下,當地武行這邊的氛圍已經變得壓抑,領頭三位化勁大師傅是厲害,可三人聯手,面對北村正雄第二重巔峰的拳意、氣勢壓迫也還是落入下風,隨著北村正雄目光在武行這邊掃過,一位位師傅都緊緊握住了椅子扶手,猶如感受到一片天地之勢朝著自己壓來,狀態多少受到影響。
北村正雄的氣勢,就彷彿一片陰霾壓蓋在武行頭頂,任憑三位化勁大師傅再怎麼爆發拳意衝擊,都無可奈何。
但就在這時,猶如一縷陽光從天邊透了過來,緊接著漫天霞光普照,將陰霾瞬間驅散。
隨著一個聲音響起,武行眾人只覺一股浩大、包容的意境拂過,心中莫名的安寧。
“讓諸位久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