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道別!把功夫藏在褲襠裡!
“我知道怎麼破他的招了……”
是夜,昏暗的燭火下,幾個人坐在案前,其中一人忽的開口道。
“怎麼破?”
“葉底藏花,折他關節。”
“……那你又怎麼知道,老猿掛印,當真是他的招?”
一人沉默了下,道。
其餘兩人一怔,也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
當時霍元鴻用的峨眉追風短打和老猿掛印,明顯不是以往習慣用的功夫,就算破了這招,又能如何?
“再讓人試試吧,這一次,試他的應變,告知下眼鏡陳觀摩,要那些人也不行,就得由眼鏡陳出手了。”
一人開口道。
……
接下來的幾日,日子繼續恢復了寧靜。
除了那個錦袍女子,在那天比武完後,一路跟著霍元鴻來到了爛肉麵攤,之後就天天來吃麵,但每次都跟霍元鴻坐得很遠,從不打招呼。
“面來嘍!”
老張頭端著托盤,先是將一碗肉多的面放在霍元鴻面前,然後將另一碗放在自己兒子面前。
知道自己兒子在霍元鴻門下學藝,老張頭原本是給他用好肉蓋面的,但後來他說了只要跟別人一樣的肉就好,老張頭便次次都給他多打一些肉碎。
“師傅,你聽說了沒,洋人要跟咱當地的武行比一比功夫。”
張虎夾了筷面,吹了幾口氣還是嫌燙,便聊了起來。
“聽說了,怎麼?”
霍元鴻吃著肉碎道。
“師傅去不去露一手?以師傅的功夫,在武行有一把交椅肯定不成問題。”
張虎慫恿道。
“你是想激勵我往上爬,早日能到津門開武館吧……”
霍元鴻一眼就看出這莽夫的心思。
“徒弟上進,師傅肯定也要上進。”
張虎毫不在意的說道,他可想著師傅能早日到津門開館,好帶他一併過去,方便串門找霍師傅。
“不過師傅,咱武行這回似乎不太妙啊,我跟漕幫的人碰到時候都聽說了,洋人那每次都有超越化勁的頂尖高手壓陣,但咱們這已經幾次請不到化勁之上的名宿了,很多人都覺得咱本地武林是被放棄了,出場興致不太高……”
張虎說道。
兩人正聊著的時候,一個學生裝打扮的女子走了過來,要了盤茴香豆,在這桌坐下來吃著。
“張虎。”
“陳思巧?你不是在讀書嗎,今天沒課?”
張虎怔了怔,道。
“過幾天就要走了,你旁邊這位是?”
叫陳思巧的女子道。
“老鄧是我師傅,不怎麼喜歡說話,人信得過。”
張虎道了聲,也向霍元鴻介紹道,“師傅,這是陳思巧,我朋友,從小認識到現在了。”
“你好。”
陳思巧衝著霍元鴻微微點頭示意,視線並未多停留,轉頭繼續跟張虎說,“我要去津門了,跟霍師傅學幾手功夫。”
張虎呆了呆,旋即露出羨慕:“你家裡還真捨得啊,弄到霍師傅的入館名額,得花不少吧……”
“是花了不少,餘勒叔叔也是費了好大一番勁才終於搞到一個名額。”
陳思巧微微點頭,有些不苟言笑,態度裡帶著隱隱的疏離。
“那你這次是來跟我道別的?留個聯絡辦法,我去津門好找你。”
張虎問了聲。
陳思巧沉默了下,並未說甚麼聯絡辦法,而是道:“我以後忙於練功,恐怕沒甚麼時間跟人往來了,你也多用心練功吧。”
看著張虎怔住的模樣,陳思巧心中暗歎了口氣。
以前小的時候,他們是可以玩到一起去,但長大了就不一樣了。
長大了,他們都回到了各自的階層,張虎家裡落魄了,只剩下這麼間面鋪,而她家卻一路飛黃騰達,不僅家裡生意越來越好,出去闖蕩的叔叔陳餘勒還搭上了武仙城大人物的線,給她搞了個拜入霍師傅館內的名額。
從弄到名額那一刻起,他們倆,就徹底是兩個世界的人了,別說門當戶對,這個曾經玩伴哪怕站在家門前使勁抬頭,都看不到她家的門了。
她以後接觸的人也將是另一個圈子的,張虎融不進去了,就算強行被她帶進圈子裡,也不會待得舒服,索性趁這個機會說明白,該斷就斷了。
“……好。”張虎沉默了會,漸漸露出一副開心輕鬆的神情,“祝你順利,以後努力練功。”
“你也一樣。”
陳思巧深深看了他一眼,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等下。”
張虎突然叫住了她。
“嗯?”
陳思巧回過頭來,心頭暗歎,知道對方應該一時難以接受。
然而接下來,就聽張虎道:“我師傅坐在這裡,你不跟他告辭聲再走?當他不存在?”
“?”
陳思巧眼裡閃過一絲愕然,喊住她就為了這個?不過她也沒糾結甚麼,看向了一旁靜靜坐著的霍元鴻。
然後就發現,她沒記這師傅姓甚麼,方才張虎介紹的是老甚麼來著?
“……師傅,告辭。”
陳思巧張了張口,直接略過了前面的姓氏,禮貌的告辭了聲,便轉身離開了。
……
吃完麵回去,張虎就拼命的練拳,練拳,再練拳。
對著木人樁一拳又一拳。
霍元鴻坐著看了會古籍,待張虎練累了,過來喝水,他才道了聲。
“心中有氣?”
“是。”張虎道,“我知道,她就是覺得成了霍師傅門人,跟我不一樣了,可她過分了,將我不放在眼裡就算了,確實,我是個垃圾,可她連我爹和師傅你也不放在眼裡,走的時候都不跟你們說聲,我就是看著不痛快。”
“心中有氣,也是心氣,練武就得有心氣。” 霍元鴻翻了頁書,緩緩道,“繼續去練吧,若你能練到暗勁,不會比她差。”
“我會的。”
張虎面容平靜。
下午的時候,霍元鴻來到鬧市裡頭,買了兩塊老豆腐。
“五文。”
霍元鴻數出五個銅板,遞了過去。
攤主也很是自然的攤開手來接銅板,但在接觸到霍元鴻手掌的時候,指縫間突然鑽出刀片,藉著霍元鴻自己的手背遮掩視線,無聲無息扎向手指。
在用出這一招時候,攤主臉上依然是那副小攤小販的謙卑笑容,就彷彿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擺攤人,很具欺騙性。
只可惜,就當他以為已經勝券在握,能趁其不備割破霍師傅手指時候,卻突然心中一怔……
刀片沒了。
哪去了?
攤主視線往下一移,頓時眼神一凝,看到霍元鴻的食指和中指已無聲的夾在了刀片上,竟是將刀片從他指縫間直接抽走。
只是速度太快,動作又太靈巧,以至於在他手指感覺裡,就彷彿刀片是突然消失了。
攤主依然保持著那副虛假的謙卑笑容,手裡卻是彷彿變戲法般,又多出了一根刀片。
這種刀片,霍元鴻以前在底層廝混時候也見過,正是小偷劃包偷東西用的。
“霍師傅,這是暗勁場。”
攤主謙卑的憨笑著。
“閣下堂堂暗勁,竟甘願做下九流的小偷,倒也不易。”
霍元鴻道了聲。
下九流,師爺、衙差、升秤、媒婆、走卒、時妖、盜、竊、娼,小偷倒數第二,甚至很多時候比娼妓地位還低,民間常有“見竊賊可毆之”的潛規矩,所以見此人都已經暗勁,竟還玩著小偷的把戲,霍元鴻才有些訝然。
“祖師爺傳下來的,我們這一門,不做小偷,功夫就少了魂。”
攤主手指一動,刀片便在勁道推動下,化作一道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朝著霍元鴻手指、手筋划來。
“盜亦有道可還記得?”
霍元鴻一邊與其比較著精細靈巧的手指上功夫,一邊問道。
這個行業有三禁忌,一,不偷娼妓,二,不偷救命錢,三,不偷寡婦孤老,否則必遭唾棄。
“自是記得。”
攤主額頭漸漸冒出汗水,一開始的時候,他能明顯感覺到霍師傅不擅長玩這種指尖功夫,畢竟這可是他們竊門的絕活兒,但沒交手幾招,霍師傅竟也能將刀片耍得爐火純青,那根刀片在五指間宛若活過來了般,靈巧的跳躍著。
待他說出了“自是記得”這句話,就見霍元鴻鬆開手,刀片從指縫間落下的剎那,以指甲作為刀片,彷彿虎爪般咻的穿梭而來,縱使他下意識的擰腕閃避,也依然在手筋位置被劃出一道淺淺白痕。
旋即見霍元鴻手臂一抬,指甲朝著他脖頸掠去!
攤主一驚,本能的手指連彈,刀片朝著霍元鴻彈去,同時另一手急急擋向霍元鴻伸來的手臂。
但在手臂接觸的瞬間,他就手一麻,只能眼睜睜看著霍元鴻的手指在他脖頸處一劃。
“當。”
此時,方才落下的那段刀片,才終於落在面前切豆腐的案板上。
霍元鴻攤開另一隻手掌,裡面赫然是先前攤主情急之下彈出的刀片,都被他以剛學來的精妙指法夾在了手指縫裡。
“盜亦有道,我給你加一條,以後不偷自己人,只偷洋人。”
霍元鴻將刀片留在豆腐攤上,提著兩塊老豆腐,轉身離開了。
這裡是鬧市,往來的人很多,時常便會與人挨著。
走了沒多遠,身前那個挑著扁擔的賣菜老漢似是不小心被人絆了下,踉蹌著朝他這邊跌來,扁擔一頭正好頂向他的胸膛。
在這同時,身旁幾個與霍元鴻擦肩而過的百姓突兀暴起,一左一右抱向霍元鴻兩條手臂,身後一人則是環抱向霍元鴻的腰。
擒拿!
而且是聯手擒拿!瞬間從三面限制住閃避空間,而正面撞來的那根扁擔,想想也知道,肯定有問題!
果不其然,就在即將撞上的時候,就見有人在扁擔另一頭一拍,將幾根飛針從那一頭透過扁擔激射過來!
這幾人的聯合刺殺,雖最高只用了暗勁,但哪怕化勁大師傅來了,猝不及防下也難掙脫出來,得中了陰招。
功夫,是殺人技,而最厲害的殺人技,當然是刺殺。
可惜的是,早在那個賣菜老漢被人絆了下踉蹌跌倒時候,霍元鴻的身體就已然本能的做出反應,向一旁擁搓步滑去!
這一腳,精準滑過右側那個要抱手臂的武師腳趾,但霍元鴻的“滑步”,可不僅僅是滑,而是在擦過對方腳趾時候,直接將腳指甲整塊搓了起來!
十指連心,雖對武師不算甚麼傷,可劇烈疼痛頓時讓這人面皮一抽,動作慢了一點,就沒能在第一時間形成完美的合抱。
隨著霍元鴻手臂一震,腳下一絆,右側這武師便失去重心,身體不由自主的摔倒了下去。
其負責的右側封鎖自然也被破,只剩下左側和後背兩個擒拿門武師了。
但這兩個武師在觸碰到霍元鴻身體時候,卻是心頭一沉,彷彿自己抓住的一條會暗勁的大蟒,非但滑不留手難以抓住,而且他們一接觸到哪個部位,哪個部位的肌肉、大筋就彷彿活過來一樣自行反擊!
肌肉震盪,震得他們身體接觸部位有些發麻,大筋更是宛若拉弓射箭般,將一股凌厲的針刺勁透過他們接觸位置擊出,打穴!
這樣一來,左側和後背的兩個武師自然也控不住霍元鴻,被霍元鴻從容的橫移出去。
不好!
原本在後背位置那武師臉色一變,急急轉身,畢竟霍元鴻橫移出去了,那透過扁擔射出的飛針豈不就朝他來了!
不過才剛做出轉身的動作,就眼前一花,見霍元鴻手中多出了幾根飛針,竟是在橫移出去的同時,抬手接住了暗器!
“注意著點。”
霍元鴻用的凌空接物指法,正是方才在豆腐攤上學的那個竊門武師的指法。
眼見偷襲陣勢被破,幾人明白更加不可能是對手了,拱了拱手,留下自己名號後,便轉身離去了。
霍元鴻也是掃了一眼,便將這幾人都記了下來,提著兩塊老豆腐,繼續往前走。
……
“把功夫藏在褲襠裡,他年紀輕輕,竟已將功夫練到了這種程度。”
一旁眼鏡店中,眼鏡陳坐在櫃檯旁,用鏡面反射觀察著霍元鴻的動作。
褲襠裡這點事,是陳家溝拳家土話,指的是太極的藏鋒守拙,表面動作鬆柔如常,看著只是在正常走路、端坐,實則襠勁暗蓄,可瞬間爆發,虛實莫測。
鋒芒畢露,是練了功夫的本能,而能將功夫化於無形,才是本事。
真正的頂級高手,能將發力動作融入日常動作之中,融入到生活中去,練到極處,行住坐臥皆是拳!
“這樣的偷襲,對他來說已經沒用了,接下來你們誰先?”
錦袍女子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此時,眼鏡店裡除了她,還坐著兩個已經趕到的高手,一個是眼鏡陳,另一個是穿著馬褂的女子。
“我先吧。”
眼鏡陳笑了笑,抓起一旁的長槍,手一晃,槍咻的向前刺出,點中停在玻璃上的一隻蒼蠅,蒼蠅被點落下來,而落點處的玻璃完好無損。
他站起身來,走進了外面的人群中。
“時隔三十年,槍仙終於要再次出手了……”
錦袍女子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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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