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魔網擾動偵測儀（）
儘管與杜爾迦相識的時日算不上漫長，但這段時間的共同經歷，足以讓羅蘭對這位灰矮人領袖的判斷報以絕對的信任。
更何況，杜爾迦此行的重要目的乃是尋找其族裔傳說中的“鍛火之境”，他本人絕無理由編造藉口滯留在這片充滿不詳的艾瑟隆大陸。
因此，面對杜爾迦關於空間被封鎖的結論，羅蘭心中雖沉，卻並未懷疑。
那麼眼下糾結於無法立刻解決的問題只是徒勞。
正所謂既來之，則安之。
尋找離開這片被封鎖大陸的方法，可以容後再議，當務之急……
羅蘭的目光掃過周遭環境。
據哈格瑞斷斷續續的供述，如今的艾瑟隆大陸似乎正籠罩在一種莫名的“詛咒”之下。
所有在此生活的原住民，身體都在緩慢發生著不可控的異變，他自己那副尊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更可怕的是，這片土地上的魔物也同樣發生了變異，而且與類人種族往往因此衰弱不同，魔物們在變異後反而變得更加兇暴、強大和詭異。
將龐大的螺殼艦和所有人暴露在這片毫無遮蔽的開闊地，無疑是將自己變成了潛在獵食者們眼中的醒目靶子。
尋找一個相對安全、能夠暫時休整並商議後續行動的據點，已是刻不容緩。
想到這裡，羅蘭蹲下身，目光重新落在地上面容扭曲、氣息微弱的哈格瑞身上，沉聲盤問。
“附近，有沒有可以讓我們暫時落腳的地方？”
哈格瑞艱難地喘息著，剩餘的兩條手臂因疼痛而微微顫抖。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望向某個方向，用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往…往那個方向…大概半天的路程…能看到一片…由廢金屬和石頭壘起來的…地方…我們叫它…‘鏽蝕鎮’……”
確定了目標地點後，羅蘭迅速將自己的打算與杜爾迦等人商議了一番，眾人對此均無異議，隊伍即刻動身。
幸運的是，儘管杜爾迦無法進行跨位面航行，但螺殼艦本身仍能依靠調整後的符文迴路，在這片凝滯的魔力環境中低空飛行。
龐大的艦體緩緩升空，帶著沉悶的嗡鳴，朝著哈格瑞所指的“鏽蝕鎮”方向駛去。
“鏽蝕鎮”這個名字本身，即便哈格瑞未曾明說，也足以讓羅蘭猜到那大機率是鏽蝕騎士團的老巢。
為防萬一，避免直接駕駛如此顯眼的螺殼艦闖入可能存在的敵營，羅蘭決定先行一步，前往偵查。
他憑藉迅捷的速度，不過小半日功夫，一片由扭曲金屬、破碎石材和各種廢棄物胡亂堆砌而成的龐大聚居地輪廓，便出現在地平線上。
隨著距離拉近，羅蘭愈發小心地潛行靠近。
然而，預想中戒備森嚴、騎士巡弋的場景並未出現。
鏽蝕鎮的入口大門敞開著，甚至有些歪斜，彷彿被人匆忙間撞開而未及修復。
鎮內顯得異常空曠和……
寂靜。
只有一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平民在廢墟間麻木地活動著。
看到羅蘭這個陌生面孔，他們也只是投來短暫而空洞的一瞥，便繼續忙活自己手中那點微薄的生計，彷彿對任何外來者都失去了興趣和警惕。
羅蘭心中疑竇叢生，他攔住一個正在費力撬取某塊金屬板上螺絲的老者，低聲詢問道。
“您好先生，這裡的鏽蝕騎士呢？”
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羅蘭一眼，然後用沙啞的、彷彿很久沒說過話的嗓音回答。
“走了…都走了…唐德大人帶著他們，全都走了…”
“走了？去了哪裡？”
老者搖了搖頭，臉上是事不關己的麻木。
“不知道…沒人知道，他們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吃的，用的，那些會冒煙的大傢伙…看那架勢，是不打算回來了。”
羅蘭心中一動，又接連詢問了幾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
鏽蝕騎士團在其首領唐德的帶領下，進行了一次極其倉促且徹底的撤離，幾乎搬空了所有有價值的物資，去向成謎。
為了確認這個訊息，羅蘭小心翼翼地潛入鎮子深處，最終來到了最為顯眼的、被稱為“齒輪大廳”的建築前。
大廳的門戶洞開，內部一片狼藉，只有一些無法帶走的、過於笨重或已然損壞的物件被遺棄在原地，如同被洗劫過一般。
羅蘭步入這空曠而昏暗的大廳，腳步在金屬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目光掃過那些廢棄的雜物，最終，被大廳正中央一個與建築主體結構緊密相連的奇異器具所吸引。
那是一個約一人高的裝置，基座似乎是某種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質，與地板渾然一體。
裝置的上半部分是一個傾斜的、嵌滿了無數細密且渾濁的水晶薄片的弧形面板，面板周圍環繞著早已黯淡無光的金屬刻度環和幾根僵直不動的指標。
一些失去光澤的能量導管如同枯萎的藤蔓般從裝置後方垂落。
整個器具造型古樸而精密，帶著一種與這個破爛鎮格格不入的、屬於遙遠時代的科技感。
羅蘭能隱約感覺到，這裝置內部似乎仍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同源卻更加凝練的能量波動。
但它具體有何用途，如何操作，卻無從知曉。
黃昏時分，沉寂的齒輪大廳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灰矮人特有的粗嗓門打破。
杜爾迦等人帶著被嚴密看管的哈格瑞進入了這座空曠的建築。 這位灰矮人領袖一眼就看到了羅蘭之前研究過的那個中央器具。
他大步走上前，粗糙的手掌捋著編成辮子的鬍鬚，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工匠特有的審視光芒。
“這東西……”
他沉吟著，似乎在記憶庫中搜尋對應的知識。
“看這結構和材質，有點像……”
“是‘魔網擾動偵測儀’！或者說，是某種功能近似的古代魔導裝置！”
一個充滿激動的聲音搶過了話頭。
只見布朗森幾乎是撲到了那儀器旁邊。
平日裡帶著倦容的臉上此刻煥發著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狂熱紅光。
他圍著裝置左右挪步，手指虛懸著，不敢觸碰，彷彿怕驚擾了沉睡的古老靈魂，而後語速極快地解釋道，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根據我在一些古籍上看到的描述，這種裝置並非用於直接觀測星辰或物理空間，而是用來偵測和視覺化特定區域內.通常是極其廣袤的區域的魔力流動、分佈密度以及異常擾動的！這些水晶薄片.”
學者指著傾斜的弧形面板。
“應該能對環境中魔力的微妙變化產生反應，並將其以某種形式呈現出來！”
聽完布朗森的解釋，羅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看向杜爾迦和布朗森。
“那麼，你們知道如何啟動它嗎？”
杜爾迦哼了一聲，帶著矮人式的自信走上前去。
“原理聽起來不算太複雜，無非是能量引導和符文對映，給我點時間”
說著，他便和布朗森頭碰頭地湊在一起。
一個憑藉對能量回路和符文結構的直覺理解，一個依靠廣博的古代知識進行印證和補充，開始對著那沉寂的裝置敲敲打打，低聲討論起來。
不過一會兒，他們便卸下裝置側面一塊鏽蝕的蓋板，露出內部複雜但大部分已損壞的管線結構。
杜爾迦罵罵咧咧地清理著積垢和鏽跡，布朗森則小心翼翼地辨認著幾個關鍵節點的古代符文含義。
經過一番令人屏息的嘗試和調整後
“嗡！”
一陣低沉、彷彿來自遠古的嗡鳴聲從裝置內部傳來。
緊接著，佈滿灰塵的弧形面板上，無數細密的水晶薄片開始逐一亮起，散發出幽藍色的、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的隱秘光輝。
這些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在面板頂端匯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柱，向上噴射而出。
在齒輪大廳的天花板上，擴散形成了一副巨大的、緩緩流轉的幽藍色光幕。
光幕之上，無數細小的光點星羅棋佈。
有的光點稀疏而黯淡，孤獨地懸浮著。
有的則匯聚成片，如同星雲般緩緩旋轉，光芒也相對明亮穩定。
更有一些區域的光點呈現出不祥的猩紅色，或是在劇烈地閃爍、明滅，彷彿代表著能量的極度混亂或危險。
“成了！哈哈！”
杜爾迦興奮地一拍大腿，仰頭看著那巨大的能量圖譜。
“沒想到這老古董居然還能運轉！有了這東西顯示出的能量流動和節點分佈，我再結合螺殼艦的導航法陣反向推導…說不定就能找到干擾的規律，甚至定位到被掩蓋的座標和錨點！”
說罷，他立刻拉著同樣激動不已的布朗森，指著光幕上的不同區域激烈地討論起來。
看著兩人專注投入的身影，羅蘭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杜爾迦原本的目的地是尋找“鍛火之境”，如今被困於此，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護送他。
眼見離開這片被封鎖大陸的事情似乎有了轉機和希望，羅蘭心頭的負疚感也減輕了不少。
“既然這件事總算有了眉目，交給了專業人士……”
羅蘭心中思忖。
“那我也該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他轉身走向被囚禁在一角的哈格瑞。
“哈格瑞。”
羅蘭的聲音將蜷縮在地上人影驚醒。
“告訴我你所知道的，關於‘大陷坑’裡那個古代遺蹟的一切。”
然而，哈格瑞的回答令人失望。
他掙扎著抬起頭，剩餘的兩條手臂無力地垂著，虛弱地說。
“大…大陷坑……我…我沒跟唐德下去過……只知道…在西北方向，很遠……那地方…很邪門……”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殘留的恐懼。
“下去探索的隊伍…每次回來都…減員嚴重……他們說下面…不只是廢墟…還有…‘活著’的黑暗，和…會動的金屬……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