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與神同貌
“羅蘭……”
加爾維斯仰面躺在柔軟的天鵝絨床鋪上，望著雕刻著繁複藤蔓紋路的石質天花板，雙目無神地喃喃自語。
“你究竟甚麼時候來啊……”
眼下他所處的地方與之前被囚禁的陰暗地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寬敞的空間裡，空氣流通，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牆壁由打磨光滑的白色石材砌成，上面懸掛著織工精美的掛毯，描繪著精靈族的神話史詩。
柔和的光芒從鑲嵌在天花板上的導光水晶中灑下，照亮了室內典雅的木質傢俱、鋪著柔軟獸皮的長椅，以及他身下這張無比舒適的大床。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優待”並未讓他感到絲毫安心，反而加深了他內心的不安與焦灼。
加爾維斯踱步到房間那扇唯一的窄窗前，透過精美的雕花鐵欄向外望去。
只見兩名全副武裝的精靈戰士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門外，姿態警惕，沒有絲毫鬆懈。
自從那天被圖拉以“長老院傳喚”為名帶出地牢後，他便被安置在了這間堪稱奢華的房間裡，與外界的聯絡被徹底切斷。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他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
雖然飲食待遇與地牢相比堪稱天壤之別，但無人交談的絕對孤寂，幾乎要讓這位生性喜愛交流與故事的吟遊詩人發瘋。
“唉……”
他輕嘆一聲，轉身離開窗邊，在靠窗的書桌前坐下，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用優質厚皮裝訂的筆記本，鄭重地攤開在光滑的桌面上。
隨後拿起一支羽毛筆，蘸了蘸墨水，開始在上面書寫起來，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邊寫，一邊低聲自語，彷彿在與自己對話，以排遣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關於金谷王國的篇章，記錄與初稿總算都完成了，剩下的，無非是些修修補補的校對工作……”
他的筆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了遙遠的地方，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遺憾與好奇。
“也不知道羅蘭在磐石王國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冒險…灰矮人、奪心魔、還有那傳說中的螺殼艦……諸神在上，這些本該是絕佳的史詩素材！”
他放下筆，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天啊，我當初為甚麼要那麼急著返回永歌森林？”
略微排解了心中的煩悶後，加爾維斯的思緒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另一件讓他耿耿於懷的事。
他放下羽毛筆，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
“羅蘭說他自己是…魯道夫？那個活躍在水晶紀元的傳奇英雄？距今至少…上千年了？”
吟遊詩人搖了搖頭，感覺這個想法本身就很荒謬。
然而，回想起羅蘭一貫沉穩、從不妄言的性格，加爾維斯心中的困惑反而更深了。
“但如果…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難以遏制。
“那麼在這漫長的千年時光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忽然，他眼睛一亮。
“對了！維斯娜老師！她一定知道些甚麼！她教導了我近百年，知識淵博如海……”
但想到那位神秘莫測的導師，加爾維斯剛升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
“可是……維斯娜老師向來沉默寡言，除了吟遊詩人的技藝與古老的知識，她幾乎從不向我透露任何私事或秘辛，就算我開口詢問，她真的會回答我嗎？”
他嘆了口氣，將腦海中關於導師和千年謎團的思緒暫時壓下。
“算了……”
吟遊詩人重新將目光投向那扇被看守著的門。
“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從這華麗的牢籠裡出去再說。”
正當加爾維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屋外原本寂靜的廊道里，響起了一陣由遠及近的、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
一聽到這腳步聲，加爾維斯立刻像受驚的獵豹般警覺起來。
他迅速將攤在桌上的手稿收攏，塞進懷中貼身藏好，整個動作流暢而迅速，臉上也隨之浮現出戒備的神色。
雖然僅僅只有腳步聲，但這位感知敏銳的吟遊詩人還是在瞬間就判斷出了來者的身份
圖拉。
畢竟，除了這位舉止永遠優雅得體、彷彿連腳步聲都經過精心設計的精靈之外，他從未聽過如此一板一眼、毫無偏差的步調。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那腳步聲精準地在房門外停下。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響動，房門被緩緩推開，圖拉那張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面容出現在門口，身後依舊跟著兩名沉默的精靈守衛。
圖拉先是微微向加爾維斯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
“加爾維斯先生，希望我為您安排的居所還算舒適，這幾日休息得可好？”
“託您的福，吃得好睡得香，再好不過了。”
加爾維斯語氣平淡地回應，目光直視著圖拉。
“那麼，圖拉閣下，您這次大駕光臨，究竟有何指教？還有您到底把艾薇兒怎麼樣了？”
加爾維斯心中已然明瞭，既然自己是被對方囚禁於此，那麼之前艾薇兒所謂的“長老院傳喚”，恐怕也絕非實情。 圖拉並未直接回答加爾維斯的問題，只是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
“艾薇兒小姐…實在太過固執了。”
他輕聲說道，隨即目光轉向加爾維斯，語氣依然溫和。
“不過我想，加爾維斯先生您，應該不會像她那樣堅持己見。”
說完，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加爾維斯跟上。
看著圖拉身後那幾名全副武裝、神情肅穆的精靈戰士，加爾維斯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默不作聲地跟上對方的腳步。
不過他們並未走向屋外，反而沿著一條寬闊卻略顯昏暗的廊道前行，隨後拐入一道向下延伸的旋梯。
石階打磨得十分光滑，牆壁上鑲嵌的導光水晶散發出穩定但微弱的光芒，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石壁上，隨著步伐搖曳。
在這段沉默向下的路程中，加爾維斯的大腦飛速運轉。
“圖拉剛才說的話…意味著我和艾薇兒身上，一定有某種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可是我和艾薇兒之間能有甚麼共同點？”
他暗自思忖。
艾薇兒是聲名赫赫的銀月衛隊女武神，實力強悍，而他只是一名吟遊詩人，擅長的是譜寫詩篇、彈奏樂曲。
如果不是因為羅蘭，他們的人生軌跡恐怕永遠不會相交。
“那麼，究竟會是甚麼呢？”
就在他們踏入建築更深的地下區域，周圍牆壁上開始出現搖曳的火焰提供的照明時，加爾維斯的心神猛地一震，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他想起了之前在地牢中，與艾薇兒的那次對話。
“神眷者……”
加爾維斯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我和艾薇兒…我們都是神眷者！”
就在這時，圖拉在一扇古舊厚重的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加爾維斯也隨之站定，趁機仔細觀察起四周。
這裡與他之前經過的地方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古老木材、乾燥草藥與某種……
難以名狀的、類似金屬質感的冷香。
牆壁上不再有導光水晶，取而代之的是懸掛著的銀色燈盞，其中躍動著的火焰，將光影投在打磨得異常光滑的石質地面上。
一種莊重而肅穆，甚至帶著幾分神聖壓迫感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中，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非同尋常。
圖拉揮手示意身後的精靈戰士留在門外警戒，隨後伸出修長的手指，緩緩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扉。
他側過身，對加爾維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依舊平穩。
“請進。”
說完，他便率先踏入了門後的黑暗之中。
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而粘稠的氣息從門內撲面而來，加爾維斯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紮在面板上。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邁步跨過了門檻。
門內的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寬闊，光線十分昏暗，僅有幾盞放置在牆角的幽暗燈盞提供著微不足道的照明。
他的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內部的景象。
房間兩側，整齊地排列著一座座木質雕像。
它們工藝精湛，栩栩如生。
加爾維斯憑藉吟遊詩人的博識，幾乎瞬間就認出了它們所代表的存在。
代表森林與狩獵的勒比拉斯·因諾瑞。
執掌命運與死亡的勒比拉斯·內裡菲恩。
象徵美麗與愛情的淑妮。
掌管工匠與鍛造的狄德麗……
這些雕像，無一不是精靈神系中備受尊崇的神祇。
然而，當加爾維斯的視線越過這些熟悉的神明雕像，不由自主地聚焦於房間最深處、最中央的位置時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裡，同樣矗立著一座木質雕像，比其他神像略微高大一些，佔據著最尊貴的位置。
雕像的面容雕刻得極為精細，帶著一種超然的溫和與悲憫，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那張臉……
加爾維斯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靜靜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同樣溫和笑意的圖拉。
那雕像的面容，與眼前的圖拉，一模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