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囚禁
永歌森林。
這裡籠罩在一片永恆的暮色之中,彷彿時光在這裡放緩了腳步。
曾經流淌著銀色光輝的精靈噴泉如今只剩細弱的水流,雕刻著古老符文的銀頂建築雖然依舊屹立,卻大多寂靜無聲,只有零星幾扇窗扉還透出微弱的光芒。
參天的紫杉與銀樺木在林間投下長長的影子,偶爾可見幾個匆匆穿行的身影,卻再也不見往日的繁華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連飄落的樹葉都彷彿帶著警覺。
披著輕甲的精靈巡邏隊沉默地穿行在林間小徑,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每一個陰暗的角落,整個森林都籠罩在戒備的氛圍中。
在森林邊緣,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石堡深處,光線驟然暗淡下來。
牆壁上稀疏地鑲嵌著散發幽綠微光的苔蘚,為這片地下空間提供著僅有的照明。
潮溼陰冷的空氣裡混雜著陳年的石塵與隱約的黴味。
狹窄的通道兩側排列著一間間由粗糙岩石開鑿而成的囚室,厚重的鐵欄上,古老的符文早已黯淡無光。
在地牢最深處的一間囚室內,艾薇兒被粗重的鐵鏈懸吊在中央的石柱上。
纖細的手腕被鐵鐐磨出了深深的紅痕,原本總是隨著動作跳躍的棕色短髮,此刻無力地垂落在額前,遮住了部分臉龐。
曾經閃爍著狡黠與好奇光芒的眼眸,如今低垂著,像是蒙上了一層灰燼,黯淡無神。
常年帶著笑意的嘴角緊緊抿成一條向下的弧線,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剩下被囚禁的落寞與疲憊,與此前那個靈動活潑的精靈少女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旁邊囚室裡傳來一個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
“我早就提醒過你,艾薇兒小姐。”
加爾維斯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距離銀葉長老院釋出對你的通緝已經過去了漫長的時間,但那些老古板可不會因為歲月的流逝就收起他們的逮捕令。”
與艾薇兒截然不同,吟遊詩人雖然同樣身陷囹圄,狀態卻顯得從容許多。
因為並沒有被束縛的緣故,他隨意地靠坐在石牆邊,修長的手指甚至還在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彷彿在打著某種看不見的節拍。
“要我說,艾薇兒小姐。”
他的語調依然保持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你不如就把與那些卓爾精靈往來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們。”
“看在你曾經在銀月衛隊立下的功績份上,長老們至少會留你一條性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空氣中無形的琴絃,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嚴肅的意味。
“固執地保持沉默。”
“我聽到的風聲可不太妙,那些老傢伙已經在密室裡討論起處決你的方式了,火刑?流放至枯萎之境?還是…更古老的刑罰?相信我,那絕不會是”
“夠了,加爾維斯!”
艾薇兒猛地抬起頭,凌亂的棕發下,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裡燃起一絲被誤解的怒火。
“我說過了,我已經把和卓爾精靈有關的一切都說了!每一個細節,每一次遭遇,全都告訴他們了!”
加爾維斯輕輕咂了咂舌,聲音裡帶著吟遊詩人特有的誇張語調。
“哦?包括你聲稱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態下,莫名其妙地被蛛後羅絲選為神選,然後在睡夢之中,像個提線木偶般自己走進了黑暗精靈的地底巢穴那部分?”
他搖了搖頭。
“得了吧,艾薇兒小姐,就連最蹩腳的詩人都不敢編造如此…缺乏韻律的橋段。” “你愛信不信!”
聽出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懷疑,艾薇兒冷哼一聲,猛地扭過頭去,鐵鏈因她劇烈的動作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斥責的話語脫口而出後,囚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精靈少女倔強地繃緊了下巴,但內心深處,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說辭聽起來有多麼荒謬可笑。
畢竟,按照常理,能被蛛後羅絲選為神選,必然意味著對那位黑暗神祇的教義有著深刻的認同或信仰。
否則那位以殘忍與狡詐著稱的女神,怎會降下如此“恩賜”?
但是……
回想起那段記憶模糊、彷彿被濃霧籠罩的日子,以及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幽暗地域卓爾精靈神殿時的驚悚與茫然,艾薇兒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輕輕晃了晃沉重的腦袋。
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即便這真實,聽起來比謊言還要可笑。
“好吧,好吧。”
加爾維斯嘆了口氣,終於從牆邊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
“那我們現在總該想想怎麼從這鬼地方出去了吧?”
他踱步到鐵欄前,目光仔細掃過囚室的每個角落。
厚重的石門嚴絲合縫,外側傳來守衛規律的腳步聲。
牆壁上那些黯淡的符文雖然失去了往日的光輝,但依然能感受到微弱的魔法波動,顯然任何法術嘗試都會立刻觸發警報。
天花板上佈滿細密的監視晶痕,連只飛蛾都難以遁形。
“真是越來越瘋狂了……”
他無奈地低聲嘟囔。
“這些年長老院是得了甚麼失心瘋?我不過是在聽證會上為你辯駁了幾句‘證據不足,程式有失公允’,他們居然就把我也扔了進來……”
艾薇兒沉默片刻,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你當時…為甚麼要替我說話?”
加爾維斯正蹲下身檢查石牆的接縫,聞言頭也不抬地回答。
“首先,雖然我對你那套‘夢遊成神選’的故事持保留態度,但我確實答應過羅蘭,要把他那位活潑的精靈同伴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一塊鬆動的石塊,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
“其次嘛……”
他站起身,回頭望向被鐵鏈束縛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弧度。
“我猜,就算是我們銀月衛隊昔日的女武神,對死亡也未必真能如此坦然吧?更何況.”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
“即便是赴死,想必你也更願意倒在某個特定之人的懷裡,而不是在這陰冷的地牢裡孤獨地結束一切,對嗎?”
艾薇兒猛地抬起頭,棕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隨即化作羞惱的火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