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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第387章 金鱗(求月票!)

第387章 金鱗(求月票!)

“我的弟子?”李青羽不動聲色地問道。

山季文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緩緩道:“他此前在天寶塔內,使用過真武印,按理說,當世會這門武學的,只有你一人,他不是你的弟子,還能是誰?”

李青羽眼眸中精光一閃,卻並未立即接話,只是微微垂下眼瞼,似在沉吟。

陳慶竟然會真武印?

這訊息來得突然!

李青羽腦海中迅速閃過無數念頭,真武印確實是他當年從真武一脈帶走的核心秘傳之一。

當年真武一脈幾個老東西死在他的手中,就沒人會這一門武學了。

就連那姜黎衫,韓古稀也不會這真武印。

山季文見他沉默,繼續低聲道:“從那時起,我便猜出一二,我以為他是你留在宗門內的一枚暗子,所以從未聲張,也未曾與他有過任何聯絡。”

這也是山季文明知陳慶身懷真武印,卻始終按兵不動的原因。

他以為這是李青羽的佈局,自己若貿然插手,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壞了李青羽的大事。

然而,李青羽接下來的話,卻讓山季文心頭一震。

“我從未傳授過他真武印。”李青羽抬起眼,直視山季文,“並且,我也不認得此人。”

“嗯!?”山季文瞳孔微縮,“這陳慶……不是你的弟子?”

“不是。”李青羽搖頭,語氣篤定。

包廂內霎時靜得可怕,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譁。

山季文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不是李青羽的弟子……那陳慶的真武印,從何而來?

“那他為何會這真武印?莫非……”

山季文忽然想到一種可能,聲音壓得更低,“他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自行習得?”

真武印遺失這是千真萬確之事。

若非如此,真武一脈絕無理由將這門威力強橫的武學藏著掖著,這對早已式微的真武一脈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

這不為人知的地方?

到底是甚麼地方?

“這陳慶,倒是有意思。”李青羽緩緩開口。

山季文沉默下來,腦中念頭飛轉。

若陳慶並非李青羽的人,那他身上的疑點,反而更多了。

“這般說來,他的嫌疑很大了。”

山季文緩緩道,“若是南卓然得到天寶塔認可,以他在宗門的地位與資源,早該有所動作,不至於至今毫無線索,而這陳慶,崛起速度如此之快……”

他越想,越覺得此子頗為可疑。

“南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

李青羽微微頷首,目光幽深:“這二人現在何處?”

山季文略一思索,答道:“南卓然已成功突破十次淬鍊,眼下正在鞏固根基,極少外出。至於陳慶……他被宗門調派至凌霄上宗,助虎堂參加龍虎鬥,如今應當還在西南八道之地。”

“不在天寶上宗內?”李青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在宗內,反而麻煩。

天寶上宗底蘊深厚,即便以他如今的修為,強闖山門也風險極大。

但若在宗門外……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你的意思是……”山季文似乎猜到了甚麼,語氣微頓。

“找到他。”李青羽聲音平淡。

山季文沉默片刻,提醒道:“他是羅之賢的弟子。”

羅之賢。

這個名字讓李青羽的目光微微一凝。

名震燕國的槍道宗師,更是萬法峰峰主,宗門實權人物之一。

而兩人之間,還橫亙著一條血海深仇。

羅之賢的師父,九霄一脈老脈主,正是死於他手。

羅之賢磨槍數十載,世人皆知,那槍鋒為誰而磨。

“那就更要儘快找到他了。”李青羽淡淡說道:“天寶塔,必須在我掌控之中。”

山季文再次陷入沉默。

他知道,李青羽既然說出這話,便絕不會回頭。

天寶塔對他而言,不僅僅是一件通天靈寶那麼簡單。

為此,他可以叛出宗門,可以殺師弒友。

“你替我盯緊宗門內的動靜,尤其是南卓然和那幾個老傢伙。”

李青羽看向山季文,緩緩說道:“你困在真元九次淬鍊已有數十年了吧?只要天寶塔到手,我便有機會助你打破桎梏,登臨宗師之境。”

宗師之境!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山季文心頭炸響。

饒是他修煉百年,心性早已磨鍊得古井無波,此刻也禁不住心臟突突狂跳。

如果沒有意外,以他的資質與年歲,此生已幾乎無望宗師。

那一步看似近在咫尺,實則如隔天塹,耗盡了他半生心血,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而宗師,意味著真正踏入燕國頂尖高手之列,意味著……超脫凡俗的起點!

這正是他當年願意與李青羽暗中合作的原因,也是他這些年來對天寶塔異常關注、甚至不惜冒險為其傳遞訊息的原因。

“我明白了。”山季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李青羽不再多言,起身走向門口。

推開包廂木門時,他略一頓足,回頭看了一眼仍坐在桌旁的山季文。

“我這就動身去凌霄上宗,正好去‘拜訪’一番故人。”

話音落下,他身形消失在走廊盡頭。

山季文獨自坐在包廂內,良久未動。

李青羽的性子,他再瞭解不過。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旦認定,便絕無轉圜餘地。

當年那場腥風血雨,他雖未親歷,卻也聽聞過太多。

如今,這位煞星再度回到了燕國。

無論這人是陳慶,還是南卓然,抑或是幕後另有其人,李青羽都不會輕易放過。

天寶上宗,恐怕又要經歷一番風雨。

而他自己,已身在局中。

西南八道,高空之上。

陳慶盤坐在鷹背之上,運轉太虛真經修復傷勢。

服用了赤魄焚元丹,雖助他克敵制勝,但對經脈和氣血終究造成了一定的衝擊與負荷。

好在陳慶修煉的《龍象般若金剛體》已至第七層,肉身強橫遠非尋常人可比,氣血如烘爐,生機磅礴,傷勢恢復的速度堪稱驚人。

“墨邢,韓骷死了,他們在鬼巫宗地位不低,鬼巫宗內必有反應,是否會派出宗師級高手追索,難以預料,必須儘快離開西南八道。”

陳慶心中思忖,越發感到這片土地的兇險。

相較於天寶上宗掌控下相對有序的三道之地,這西南八道龍蛇混雜,局勢複雜得多。

他一邊調息,一邊指引金羽鷹朝著雲林府方向全力疾飛。

一路上幾乎不曾停歇,依靠丹藥補充和自身強大的恢復力,內腑的震盪與經脈的細微損傷在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待到體內真元重新運轉圓融,氣血穩固,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

趁此間隙,陳慶將墨邢與韓骷身上的遺物仔細清點。

除了幾瓶效果不明的丹藥,還有幾件鬼巫宗特質器物,與林白鶴當初使用的‘陰煞鬼顱’頗為相似,陰氣森森,顯然需要特定的鬼巫宗秘法方能催動。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紅色瓷瓶上。

陳慶小心開啟瓶塞,頓時,一股濃郁異香瀰漫開來,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覺丹田內的真元微微活躍,精神也為之一振。

他凝神望去,只見瓶內盛著大半瓶赤紅如霞、粘稠如蜜的液體,液體之中隱約有細密的金色光點緩緩流轉,如同內蘊星辰。

“這是……血髓星辰露?!”

陳慶心中一動,立刻認出此物。

他曾在萬法峰藏經閣的奇物志中見過相關記載。

此物乃是採集數十種珍稀異獸心頭精血,輔以多種淬鍊氣血、穩固本源的靈藥,再置於特殊地脈中,蘊養至少十年方有可能成就的寶液。

其性溫和醇厚,對真元淬鍊,尤其是淬鍊後期鞏固根基有極佳的輔助效果,更能滋養神識,穩固意志。

看這瓶中分量,約莫被用去了兩成左右,想來是墨邢為自己衝擊真元九次淬鍊所做的準備,如今倒是全便宜了他。    “好東西!此物正可助我衝擊六次淬鍊。”

陳慶心中一喜,小心地將血髓星辰露和其他有價值的物品一併收入周天永珍圖中。

金羽鷹日夜兼程,穿雲破霧。

時間在枯燥的飛行與調息中悄然流逝,約莫十日之後,下方熟悉的連綿山巒與城池輪廓映入眼簾,雲林府到了。

此刻正值深夜,月明星稀,萬籟俱寂。

陳慶駕馭金羽鷹在雲層之上盤旋片刻,從鷹背上一躍而下,身形如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了青木院的後院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恭敬開口道:

“厲師,我回來了。”

靜室的門無聲自開,昏黃燈光流淌而出,照亮了門前一小片石板地。

“進來吧。”裡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陳慶緩步走進去,只見後院還是老樣子。

夜色濃重,丹爐內燃燒著熊熊火焰,將那張蒼老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厲百川盤坐在丹爐旁的蒲團上,彷彿與那跳動的火焰融為一體。

“厲師!”

陳慶走到近前,鄭重行了一禮。

厲百川抬眼,目光在陳慶身上掃過,“受傷了?”

陳慶連忙道:“此番外出,尋找七彩月蘭,遭遇了強敵,歷經九死一生,然弟子命不該絕,最終僥倖而歸,得到了此物。”

說著,他將七彩月蘭拿了出來。

厲百川目光落在七彩月蘭上,微微頷首,伸手接過,“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約莫再調養三兩日便可復原。”

他自然能夠看出陳慶的小心思。

陳慶被老登點破,並不尷尬,反而笑道:“厲師慧眼如炬,弟子雖僥倖得寶歸來,但這一路兇險,也確實吃了不少苦頭,想來厲師不會讓弟子白忙一場。”

“放心,老夫何時少過你?”厲百川說了一聲,隨後取出一本古樸陳舊的冊子,扔給了陳慶。

陳慶雙手接過,封面上並無字跡,只有一些模糊的淡金色紋路,細看之下,隱隱構成蓮臺與梵文的輪廓。

“厲師?這是……”陳慶翻開封皮,內裡紙張並非尋常竹紙或羊皮,而是一種柔韌異常的薄片,其上以硃砂書寫著密密麻麻的梵文。

他雖不通梵文,但神識掃過,竟覺心神為之一定,雜念稍消。

“留著,有大用。”厲百川緩緩道,目光投向丹爐中跳躍的火焰,“你修煉的《龍象般若金剛體》,乃佛門護法神功,雖得前八層,但後續四層核心精義,皆藏於大須彌寺藏經閣深處,非核心弟子或有大功於佛門者不可得,你遲早要去那佛門淨土走一遭,屆時便知此物之珍貴。”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乃《金剛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一部古梵文原典,且非尋常抄本,早年因緣際會落入我手,於我無用,但對大須彌寺那些老和尚而言,其意義不亞於一部重要傳承,你若是有空,自己也可參詳其中梵文禪意,對你或有裨益。”

《金剛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古梵文原典!?

陳慶聽聞,心中一動。

大須彌寺,佛門淨土最大的寺廟,是他未來必去之處。

這卷古經的價值,顯然遠超尋常寶物。

“多謝厲師厚賜。”

陳慶將經書收入懷中,隨即道:“厲師,前些時日,闕教之人出現在天寶城,那闕教聖女,似乎……在尋找這玉佩。”

陳慶說著,取出那枚玉佩。

厲百川看了那玉佩一眼,“他們找的不是玉佩,是老夫,這玉佩,是老夫隨手煉製的幾件小玩意兒之一,內裡封存了一絲獨特的氣息印記。”

陳慶心中疑惑更甚:“厲師與闕教有何關係?是仇家,還是……”

從闕教聖女的口中得知,下達尋人命令的乃是闕教教主,能讓一教之主親自下令尋找,厲百川與闕教的關係絕非尋常。

而且厲百川煉製的小物件,如今可是闕教教主的憑證,這其中關係肯定不簡單。

“仇家說不上,有過一些交集。”厲百川語氣平淡,擺了擺手道:“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顯然,厲百川不願深談他與闕教的過往。

陳慶識趣地不再追問具體,轉而關心更現實的問題:“那這玉佩如今在我手中,若被闕教之人察覺,暴露了蹤跡,對我是禍是福?”

厲百川看了陳慶一眼,“你實力到了,手握此佩,或許能得些意想不到的好處,但若實力未到……”

他話未說盡,但其中意味,陳慶已然明白了過來。

實力未到,懷璧其罪。

這玉佩可能是敲門磚,也可能是催命符。

“我知道了。”陳慶深吸一口氣,將玉佩收回周天永珍圖最深處。

此事涉及厲百川與闕教的隱秘,自己暫時還是不要參與為好。

厲百川點到為止,不再多言。

陳慶隨即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取出那兩枚血菩提。

“厲師,此物名為血菩提,是我此次西南之行偶然所得。我此前答應一位佛門高人,助其尋此物,據他說是用來扼制苦果,您可知其中玄虛?”

厲百川目光掃過血菩提,道:“傳你《龍象般若金剛體》的,就是這老和尚吧?”

“厲師高見。”陳慶順勢拍了個馬屁。

“佛門淨土,有一門上古流傳的秘典,名為《善惡兩分菩提經》。”

厲百川緩緩道:“此經修煉至深處,需在意識深處觀想、孕化出純粹的善念與惡念之種,佛門也將其稱為善果、惡果。”

“想要功成圓滿,必須斬斷其中一念,獨留一念主導心神,若斬卻惡果,則佛心澄澈,慈悲圓滿,成就無上善菩提;若斬卻善果……”

他嘴角似笑非笑:“則留下至惡之念,心性偏執極端,行事但憑己欲,雖同樣可得強大力量,卻已墮入魔道,這血菩提,其真正作用,並非助人斬斷念想,而是以其凶煞之氣,強行壓制、封禁其中一念,使之暫時無法影響主體,通常是用來壓制那蠢蠢欲動的惡果,為斬惡留善爭取時間與心境。”

陳慶聽到此處,心中已是豁然開朗。

按照厲百川所說,七苦大師修煉的《善惡兩分菩提經》正到了關鍵時刻,體內善惡兩念並存。

他需要血菩提,要麼是用來壓制惡念,以求順利斬惡成善。

陳慶想到了甚麼,不禁道:“斬斷善果也能成?”

“沒錯。”厲百川肯定道,“功法並未限定必須斬善還是斬惡,斬了善,自身便徹底化為惡之化身,行事百無禁忌,且因以佛門功法為基,成魔之後更為棘手,堪稱佛敵,若那和尚走的是這條路……”

他搖了搖頭,“那便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陳慶腦海中迅速回想起與七苦接觸的點點滴滴。

那老僧慈眉善目,氣息祥和,談吐間確有高僧風範……但這一切,是否可能是偽裝?

或者,是他善念尚存時的表現?

如今的他,究竟是善是惡?

厲百川看著陳慶,淡淡道:“此事兩面性可謂到了極致,你要仔細斟酌。”

“弟子明白了。”陳慶沉聲應道,心中已打定主意,回去後定要暗中仔細觀察七苦。

厲百川沒有說話,而是看著那正在沸騰的丹爐。

陳慶也看向丹爐。

這些年來,厲百川深居簡出,絕大部分心神都耗費在這爐丹藥上。

這爐中煉製的,究竟是甚麼逆天神丹?

竟能讓厲百川這等人物如此重視?

他按捺不住好奇,問道:“厲師,您這一爐丹藥,究竟是何神丹?”

厲百川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陳慶一眼:“怎麼?覬覦老夫的丹?”

陳慶連忙賠笑:“厲師說笑了,弟子怎敢有此妄想?只是見厲師為此丹傾注心血,想必非同小可。”

“弟子只是想著,常言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厲師神丹煉成,功參造化,想必不會忘了弟子這個跑腿辦事的,若還有需要弟子效勞之處,厲師儘管吩咐,小子定當竭盡全力。”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表了忠心,又順勢打探。

厲百川笑道:“丹雖未成,但你得到的好處可沒少拿,七彩月蘭換古佛經,你不虧。”

他頓了頓,才道:“不過此丹並不是那麼好成的。”

“需要何物?弟子願往尋之。”陳慶精神一振。

“蛟丹。”厲百川吐出兩個字。

“蛟丹?”陳慶眉頭一擰。

蛟龍之屬,體內成丹的話,基本就是堪比宗師境界高手,而且內丹珍貴無比,可遇不可求。

他下意識想到了三道之地禁地之首的沉蛟淵,那裡似乎便有著一條蛟龍。

厲百川自己就是深不可測的高手,取蛟丹對他而言應該並非難事,為何特意提及,像是要交給自己去辦?

厲百川緩緩道:“蛟丹之事,老夫並不著急,此次七彩月蘭到手,我需要鞏固一番丹爐中藥之精華。”

陳慶聞言,躬身行禮:“是,弟子告退,厲師若有差遣,隨時傳訊。”

厲百川擺了擺手,不再言語。

陳慶轉身,輕輕退出後院。

厲百川凝視著爐中熾熱火焰,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金鱗逢春……”

爐火猛地一竄,火光將他蒼老的面容映照得一片明亮,那雙眼眸深處,彷彿有星辰生滅,亙古悠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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