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在讀心文搞事情(十一)
“小姐,表少爺來了!”
林羨予回到自己的院子,還在想著如何找機會“蛻變”,就有小丫鬟跑來回稟。
表少爺?
鄭鴻?!
嘿,還真是想誰來誰啊!
林羨予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很快,又被一抹氣惱所代替:“來就來了唄!哼,又不是甚麼要緊的人物!怎的,他來了,我還要三跪九拜的跑到府門口去迎接?”
林羨予嬌蠻大小姐附體,沒好氣的說著氣話。
小丫鬟縮了縮脖子,忍不住在心底嘀咕:表少爺又惹到小姐了?
這對小兒女啊,還真是歡喜冤家。
小丫鬟低頭,抿嘴,暗地裡默默吐槽,卻不敢張嘴接話茬兒。
還是林羨予突突的一通發洩完,似是想到了甚麼,冷聲問了句:“他人呢?是不是在春暉堂?”
這問題,可以回答!
小丫鬟趕忙抬起頭,回稟道:“回小姐的話,表少爺正在春暉堂陪夫人說話呢。”
林羨予撇撇嘴,“就知道會這樣!哼,他來國公府,就沒有一次是為了我!”
“不是探望我娘,就是找我大哥、二哥,……偏偏我以前竟沒有發現!”
說著說著,林羨予驕縱的語氣裡竟帶著一絲委屈。
若是仔細去看,還會發現,她的眼眶裡閃爍著一抹水光。
她似乎自己也察覺到了,擔心被旁人看到,趕忙用力吸了吸鼻子,將那突然湧來的淚意逼了回去。
她才不哭!
不就是一個從未把她放在心上的狗男人嘛,不就是自己曾經被豬油迷了心,對狗男人死心塌地嘛……以前是她蠢,是她看不清真相,她現在知道了,她改!
亡羊補牢,猶未晚矣!
白皙精緻的小臉,彷彿一張白紙,心裡想甚麼,就直白的表露出來。
翡翠等丫鬟,只看自家小姐的模樣,就知道她的想法。
“唉!小姐也是可憐!一顆真心,卻被辜負!”
“都怪表少爺,他若不喜歡小姐,可以拒絕兩家的聯姻啊!”
“就是就是,可恨他不接受不拒絕,揣著明白裝糊塗。得了國公府的好處,卻還做出一副不得不接受的模樣!沒得噁心!”
原主的幾個貼身大丫鬟,都是國公府的家生奴婢,一家子人的生死榮辱都系在承恩公府。
她們的忠心自不必說,她們又是從小服侍原主,除了利益、忠誠外,還有多年的情誼。
她們比任何人都希望原主過得好。
如今,看著小姐受了委屈,她們也比任何人都要憤怒。
只是礙於身份與規矩,幾個丫鬟只能暗暗咬牙,一個字兒的勸說都不能說出口。
她們沉默著、兀自憤怒著,林羨予還在發揮——
“哼!他既然是來探望長輩的,那就讓他好好表現!”
“我呢,又不是甚麼要緊的長輩,就不必巴巴的跑去討人嫌了!”
林羨予彷彿真的放下了。
雖然還是有那麼一絲的捨不得、不甘心,最終還是果斷的割捨。
旁人不知道原因,昨日雅集一直跟在主子身邊服侍的翡翠卻知道——
小姐約表少爺去桃林,表少爺非但沒去,還跟楊大將軍的女兒單獨說話。
小姐氣不過,跑去跟他們理論,跟楊小姐吵鬧起來,表少爺不說幫小姐,還嫌小姐刁蠻、丟臉。
撕扯間,小姐和楊小姐齊齊摔倒。
所幸兩人都沒有大礙,自家小姐更是得了“神通”。
翡翠聽得清清楚楚,小姐打從心底裡不願再與表少爺成親。
但,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情分,不是一下子就能割捨的。
所以,此刻自家小姐才會有些許的留戀、糾結。
翡翠心裡想著,臉上就不自禁的露出了些許憐憫。
唉,小姐這麼好,更有著一顆真心,偏偏某人不珍惜。
以後啊,有他後悔的!
翡翠暗自發著狠,她的小姐,則更為直率,“哼!不就是會讀書嘛,有甚麼了不起!”
“讀了幾本破書,就真當自己是文曲星下凡?”
“讀書!讀書!我、我也可以!”
林羨予彷彿受到了刺激,用力一拍桌子,喊道:“來人,去我大哥的書房,把他的甚麼四書五經都給我拿來!”
翡翠愣了一下,她眨巴眨巴眼睛,彷彿不明白事情怎麼一下子就發展到這一步了。
書?
還是正經的四書五經?
小姐要讀?
她們家小姐不是最頭疼這些玩意兒了嘛。
國公府有族學,不只是少爺們可以讀書,就連家裡的小姐,也都有女夫子教習功課。
旁的課目,小姐還能糊弄一二,但讀書甚麼的,小姐卻是一看書就犯困。
學了這些年,小姐也就能背幾句論語。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她的字。
呃,好吧,這個“拿得出手”,也是相對而言。
用二少爺的話來說,“小魚兒的字,沒力道、沒風骨,勉強能看!”
哦,對了,二少爺不止點評了小姐的字,琴、棋、畫等才藝,也都被二少爺嫌棄——
琴,彈不成調。
棋,臭棋簍子。
畫,鴛鴦成鴨。
翡翠:……咦?我家小姐竟是這般琴棋書畫,樣樣稀鬆?
不!
小姐才不是草包!
小姐的馬,騎得就很好啊!
鞭子耍得也虎虎生威。
在京城,他們家小姐就沒少用鞭子教訓那些紈絝們。
還有每年的秋獵,小姐也總能在貴女中拔得頭籌!
他們家小姐只是不擅長讀書,並不是真的廢物。
“或許,也正是因為自己不會讀書,所以小姐才會喜歡會讀書的表少爺吧。”
翡翠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真相。
她這般想著,竟愈發憐憫:“小姐傾慕表少爺的文采,這才想要嫁給他。”
“她滿心滿眼都是表少爺,表少爺卻——”
一顆真心被辜負,如今小姐更是被刺激的要去讀書。
這,會不會太難為自己了?!
翡翠心裡想著,卻也沒有忘了自己的職責。
小姐命人去找大少爺“借書”!
身為小姐身邊第一得用的大丫鬟,翡翠自是不會耽誤了差事。
她飛快收斂心神,應聲道:“是!小姐,奴婢這就去!”
翡翠很會做事,她沒有吩咐小丫鬟,而是準備親自去找大少爺。
咳咳,小姐不擅長讀書啊,若是大張旗鼓的借了書,卻中途而廢,豈不被人笑話?
誠然,在國公府,從國公爺到奴婢,沒人會、也沒人敢當面嘲笑小姐。
但,背地裡呢?
翡翠可不想讓自家小姐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還是由她去,悄悄的把書借回來。
小姐若是讀的進去,自是好事。
若是不能,翡翠會悄悄的再把書還回去。
小姐讀書甚麼的,將會成為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的秘密。
“嗯!去吧!”
“對了,除了書,我還要顏料、琴,還有棋!”
“都給我找出來!我要好好學習!”
“不就是琴棋書畫嘛,不就是君子六藝嘛,有甚麼難的!”
林羨予繼續賭氣般的說著。
翡翠:……
無語的沉默著,翡翠說不出勸說的話,只一味的領命行事。
林羨予頭一次沒有巴巴的跑去見鄭鴻,而是熱血上頭的學習。
院子裡的奴婢都被她折騰起來。
借書的借書,調顏料的調顏料,翻庫房的翻庫房。
那些被原主丟在角落裡的各色文具,都被林羨予弄了出來。
林羨予這邊的動靜有些大,很快,就傳到了春暉堂。
世子夫人已經能夠下床,只是臉色還有些白。
她歪在堂屋的羅漢床上,淺笑著與鄭鴻寒暄。
對於這個親侄子,鄭夫人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
一方面,她喜歡鄭鴻,也真心疼愛。
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埋怨他——
鴻哥兒,你可是我的至親啊,跟予姐兒從小一起長大。
不管是看我的情面,還是與予姐兒的情分,你都不該這般對予姐兒。 鄭夫人不是看不出鄭鴻對予姐兒的冷漠。
過去她總想著,這對小兒女或許沒有夫妻緣分,但也是兄妹。
而且,作為過來人,鄭夫人才不信甚麼男女間的愛情。
她更信賴親情。
夫妻未必能夠長久,家人卻是一輩子的。
鴻哥兒對予姐兒沒有男女之情,根本不妨事。
他只要牢記自己兄長的身份,就會好好照顧予姐兒。
女兒一輩子的富貴安穩,才是最要緊的。
情情愛愛?
能當飯吃嗎?
對於女人來說,門當戶對的門第,疼愛她的公婆,願意照顧她一輩子的夫君,再有幾個貼心、孝順的兒女,才是最要緊的。
愛不愛的,跟這些比起來,根本就不算甚麼。
是以,就算鄭夫人發現了某些端倪,她也還是堅持這樁婚事。
直到——
鄭夫人從女兒的心聲中得知,鴻哥兒不只是不喜歡予姐兒,他也沒把予姐兒當成妹妹!
他竟漠視予姐兒與人打架!
鄭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兒不是甚麼好脾氣的,她與旁人發生爭執,絕大多數都是她的原因。
但,那又如何?
家人就該護短,就是要幫親不幫理!
若是家人(尤其是夫妻)之間還講甚麼是非對錯,那就太可悲了。
鄭夫人絕不允許自己的女兒陷入那樣的境地——
已經沒有愛情了,若是連家人般的偏愛都沒有,又何必下嫁?!
是的,下嫁!
鄭夫人心裡很清楚,她的孃家已經配不上予姐兒了。
她之前說那麼多,甚麼知根知底,甚麼沒有愛情還有親情,更多的都是藉口。
其實這樣的人選很多。
畢竟承恩公府富貴近百年,枝繁葉茂,姻親故舊不知有多少。
想要找個家族沒落、個人上進的表兄表弟,並不難。
鄭夫人卻還是選中了鄭鴻,說她沒有趁機幫扶孃家的私心,她自己都不信!
可惜,她的苦心,卻沒有得到孃家的體恤,更談不上感恩。
鄭鴻竟——
鄭夫人只覺得自己多年的辛苦,終究還是錯付了。
鄭夫人對鄭鴻失望了,卻也沒有達到怨恨的程度。
到底是疼愛了多年的親侄子。
既然結不成婚姻,那也還是親戚。
就、這樣吧!
鄭夫人在心底幽幽的嘆息著。
她儘量調整好情緒,像往常一樣,與鄭鴻寒暄。
鄭鴻今年十八歲,面板白皙,容貌精緻。
他身上既有著文人的風骨,又有勳貴門第蘊養出來的富貴。
兩種氣質融合在一起,竟也不顯得突兀。
他才貌俱佳,他年少有為,在京中新生代中,算得上出類拔萃。
鄭鴻年紀輕,卻沉穩持重,還頗能掩藏心事。
他專注的與鄭夫人聊天,彷彿他今日就是單純的來探望姑母。
甚至於,他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瞥一下門口——
他來到春暉堂已經有一刻鐘的時間,周羨予為何還沒來?
要知道,以往他前腳邁進承恩公府的大門,後腳周羨予就會跑來。
今日怎的不見人影?
難道,昨日的事兒,周羨予真的生氣了?
唉,表妹就是太任性。
昨天是在公主府,楊芙是楊大將軍的愛女,在別人地盤上,跟同樣矜貴的千金小姐撕扯在一起,很是不妥呢。
且,最先尋釁的人是表妹。
作為守禮端方的君子,他鄭鴻豈能不講理?
無理偏幫,最要不得!
鄭鴻拒絕承認,他沒有插手周羨予與楊芙的爭鬥,是因為他對活潑明媚的楊芙有好感。
同樣是鮮活的女郎,周羨予嬌縱任性,無理取鬧,楊芙卻朝氣蓬勃、善良美好。
一個是小作精,一個則是小太陽。
鄭鴻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已經悄然心動。
而他標榜的“不偏幫”,在他坐視不管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偏移。
鄭鴻卻認識不到這一點,他對周羨予的心態更是十分矛盾。
一方面,他嫌棄周羨予的刁蠻、痴纏。
另一方面,他又期待周羨予的出現。
這會兒,周羨予沒有出現,鄭鴻就有些不自在。
忍了又忍,等了又等。
茶都喝過兩杯了,還是沒有看到那抹人影,鄭鴻終於開口:
“姑母,怎的不見表妹?”
說完這話,鄭鴻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太過關注周羨予。
他不想讓人覺得,他有多在乎表妹,便趕忙描補:“表妹最是孝順,姑母病了這些日子,她定是每日都來照顧您!莫非今日表妹已經來過了?”
鄭夫人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抹暗芒。
這孩子,也不是真的不在乎予姐兒啊。
明明在乎,卻還端著……拋開了未來女婿的濾鏡,鄭夫人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侄子,確實不是甚麼良配!
本就已經放棄了,意識到這一點,鄭夫人因為親情而僅剩的一絲愧疚,也瞬間消散。
她的笑容愈發標準,“你表妹已經來過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鄭夫人不再跟鄭鴻多說一句有關周羨予的話題。
鄭夫人不說,本就端著的鄭鴻更不會主動。
方才的那一句,已經讓他有些羞惱——
我不喜歡周羨予,詢問她的行蹤,也不過是為了姑母,才是甚麼私情!
可恨兩家有了默契,非要把他和周羨予湊成一對兒。
他已經說過了,他只把周羨予當成妹妹,如何做夫妻?
雙方的長輩卻不信,周羨予更是不管不顧、死纏爛打……
鄭鴻拼命的這般想著,可事實卻是,直到他告辭離去,他認定“痴纏”於他的周羨予,始終都沒有出現。
鄭鴻踏出承恩公府的側門,身後是殷勤送客的管事。
他頓住腳步,似乎還在等待甚麼。
然而,甚麼都沒有!
鄭鴻愈發羞惱:好樣的,周羨予!你竟還真的記仇了!
很好,你記住你今日的選擇,日後切莫再哭著求我原諒!
鄭鴻用力捏著拳頭,憤憤的甩袖而去。
他只顧著氣惱,卻忽略了心底的一絲不安:似乎,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已經離他而去!
……
接下來的日子,林羨予過得十分忙碌。
翡翠將周大少爺書房裡的正經書都借了來,林羨予不是背詩經,就是背論語,抽空了還會看看漢書、後漢書等史書。
翡翠想悄悄的來,不敢聲張,林羨予卻不管這些。
當天傍晚,她藉著給鄭夫人請安的機會,用心聲告訴了眾人:
【哼!會讀書了不起啊!我也讀!】
【不就是琴棋書畫嘛,我也學!】
【我就不信,我堂堂承恩公府的三小姐,陛下欽封的清和縣君會是草包、廢物!】
【鄭鴻,今日你對我愛答不理,明日我讓你高攀不起!】
一通孩子般的賭氣,讓聽到她“心聲”的鄭夫人、周世子,以及大少爺、二少爺兩對夫妻都哭笑不得。
不過,他們倒也接受了林羨予因為受刺激而奮發圖強的改變。
被林羨予數次誇獎為才女的大少奶奶,更是傾力幫忙。
不但自己親自指點,還請來了曾經教授過她的女夫子,教導林羨予讀書,以及琴棋書畫等才藝。
林羨予:……嘿!掏著了吧!古代才女做老師,一對一的進行教學。
這可是在後世,她花錢都買不來的呢。
……
忙碌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四月十七,齊王府恆昌郡君的生辰。
林羨予跟著兩位嫂子,一起赴宴。
在齊王府的門口,恰巧遇到了女主姐楊芙。
楊芙看到林羨予的第一眼,就禁不住的警鈴大震——
今日,周羨予不會再搞事情吧!
不行!
我決不能再被她搶去先機!
齊王府的隱秘,還是由我來揭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