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徹底壓下來。
別墅裡原本熱鬧的氣氛,隨著一盞盞燈熄滅,漸漸沉了下來。
餐廳收拾得差不多了。
最後一盤水果被端走,啤酒瓶也被收進垃圾袋。
劉麗還在唸念不忘剛才的話題,一邊打哈欠一邊往樓梯走:
“我跟你們說,明天我一定要採訪一下蘇記者——”
“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某豪門夜宵竟然……》”
她話沒說完,自己先笑了。
白曉麗跟在她後面,無奈地搖頭:
“你再這樣,她真會寫你的。”
李晴則已經關掉最後一盞側燈,順手把客廳的窗簾拉了一半。
“都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事。”
氣氛已經從剛才的熱鬧,慢慢變得安靜。
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
一切都很正常。
——
就在這個時候。
劉軍忽然停住了。
沒有任何預兆。
他的腳步,輕輕一頓。
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拽”了一下。
很細微。
但——異常明顯。
他沒有轉身。
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頭。
目光,落向客廳那一面落地窗外。
窗外。
一片安靜。
草坪在夜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遠處的樹影輕輕晃動。
沒有人影。
沒有聲音。
甚至連風都很輕。
——
甚麼都沒有。
但劉軍的眼神,卻慢慢變冷。
像是從溫度中抽離出來。
那是一種本能。
一種久經危險後形成的直覺。
——
李晴最先察覺到不對。
她剛準備上樓,看到劉軍停住,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了?”
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空間瞬間安靜下來。
劉麗也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哥?”
白曉麗也看向他。
蘇雨站在客廳邊緣,本來準備回房,此刻也停住了。
空氣,忽然變得有點不一樣。
——
劉軍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看著窗外。
目光平靜。
卻像在穿透黑暗。
過了兩秒。
他才開口。
語氣很淡。
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有人在看這裡。”
——
這句話一落下。
空氣瞬間收緊。
蘇雨的心猛地一沉。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回頭去看窗外。
但下一秒——
劉軍的聲音再次響起。
比剛才更低。
更冷。
“別回頭。”
這三個字。
像一道命令。
乾脆利落。
蘇雨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整個人僵了一下。
劉麗也愣住了。
她原本的第一反應是緊張——
但緊接著,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
聲音壓低,卻帶著明顯的興奮:
“真的假的?!”
“在哪?!”
她甚至下意識想往窗邊走。
劉軍看都沒看她一眼。
只淡淡說了一句:
“站著別動。”
語氣不重。
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壓制力。
劉麗立刻停住。
乖得像被點了穴。
——
李晴的表情已經變了。
她沒有慌。
但眼神明顯變得警惕。
“外面?”
劉軍點了一下頭。
視線依舊沒有離開那片黑暗。
“遠處。”
“看不見的位置。”
——
蘇雨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
她剛剛才從“安全”的感覺裡走出來。
那種放鬆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沉下去。
現在——
瞬間被拉回現實。
她想起停車場。
想起那一槍。
手指下意識微微收緊。
——
劉軍這時候才緩緩收回視線。
像是已經確認完所有資訊。
他轉過身。
神情恢復平靜。
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
“沒事。”
他說得很隨意。
“別墅周圍都做過防護。”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戶方向:
“防彈玻璃。”
“陽臺也是。”
語氣淡淡的。
像在介紹裝修。
——
劉麗一聽,頓時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又更興奮了:
“哇——真的有人盯著我們?!”
“是不是電影那種——狙擊手?”
白曉麗無奈看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
李晴卻沒有放鬆。
她看著劉軍:
“需要處理嗎?”
劉軍搖頭。
“先不用。”
他語氣平靜:
“對方在觀察。”
“我們不用驚動他。”
——
他停了一下。
目光微微一沉。
“讓他看。”
這三個字說出來。
空氣彷彿又冷了一點。
——
蘇雨站在那裡。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才那種“安全感”——
其實並不是真的安全。
只是——
她進入了一個更高層次的“戰場”。
而劉軍。
早就習慣了這種世界。
——
走廊的燈光安靜地亮著。
別墅外。
夜色如常。
看不見的地方。
有人在看。
而屋內。
有人已經看見了他。
……
夜色沉得像一層厚重的布。
遠處那棟別墅燈光逐漸熄滅之後,周圍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而那輛停在陰影裡的黑色轎車——
始終沒有動過。
——
車內。
烏鴉依舊坐在駕駛位。
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呼吸平穩。
眼神冷靜。
他手中的望遠鏡微微調整角度,鏡片裡的畫面緩慢移動。
像一臺沒有情緒的掃描器。
——
別墅的外圍結構,逐漸在他的視野中“被拆解”。
圍牆高度。
鐵門位置。
監控探頭分佈。
他觀察得很細。
非常細。
不是看。
是分析。
——
望遠鏡視角中。
門口的兩個攝像頭呈交叉覆蓋。
沒有明顯死角。
但——
右側牆角有一段樹影。
在夜燈的照射下,形成一條短暫的遮擋帶。
烏鴉目光停了一秒。
記住。
——
院子內。
草坪邊緣有移動感應燈。
剛才有一隻貓跑過。
燈亮了一瞬。
反應靈敏。
說明——
感應系統是開啟狀態。
——
陽臺。
他緩緩調整焦距。
玻璃反光略重。
他觀察了一下角度。
很快得出結論。
低聲。
幾乎像在自言自語。
“防彈玻璃。”
——
這一點。
讓他的眼神微微收緊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
沒有情緒波動。
只是把風險等級往上調。
——
他繼續移動視角。
一扇窗。
兩扇窗。
每一個房間的佈局,都被他粗略記錄。
燈亮的房間代表活動區域。
燈滅的房間代表休息區。
人員分佈,正在一點點清晰。
——
他把望遠鏡輕輕放下。
沒有急著行動。
而是閉上眼。
腦子裡,迅速覆盤剛才看到的一切。
像在構建一張立體地圖。
三秒。
足夠。
他睜開眼。
低聲說了一句:
“不能硬闖。”
語氣很輕。
卻已經是結論。
——
他伸手,從副駕駛拿過一個黑色小本子。
不是普通的本子。
封面磨損。
邊角發舊。
顯然用了很多年。
他翻開。
裡面不是文字。
是密密麻麻的簡寫符號。
路線圖。
時間標記。
行動記錄。
——
他拿起一支筆。
開始寫。
動作很快。
卻極其穩定。
——
第一頁:
【目標】
蘇雨
女性
記者
——
第二行:
【居住環境】
暫住
高安保別墅
多人居住
——
第三行:
【關鍵變數】
劉軍
他停了一下。
筆尖懸在紙面上。
然後在“劉軍”兩個字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圈。
又加了一道橫線。
標記。
——
他繼續寫:
【威脅等級】
未確認
但——高風險
——
筆停了一秒。
他回想剛才那一瞬間。
別墅內。
那個男人站在窗前。
沒有看向他。
卻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罕見的感覺。
——
被察覺。
——
這種感覺,他很久沒有遇到過了。
他沒有表現出來。
但身體已經給出反饋。
那一瞬間,他甚至降低了呼吸頻率。
——
他在本子上又補了一行:
【感知能力】
異常
——
然後。
他翻到下一頁。
開始記錄目標行為。
——
【行動軌跡】
白天:新聞社
夜晚:加班 → 地下停車場
已確認:獨自行動
——
【規律】
工作時間不固定
夜間活動頻繁
——
【弱點】
單獨行動
習慣固定路線
——
他停了一下。
然後寫下:
【干預點】
停車場
街道
外出採訪
——
最後。
他在頁面最下方寫了一行字。
筆鋒比之前更重一點。
像是結論。
——
【方案】
引出目標
——
他把筆輕輕放下。
重新拿起望遠鏡。
鏡頭再次對準那扇窗。
蘇雨已經離開窗邊。
房間的燈還亮著。
但她的身影不在視野內。
——
烏鴉看了兩秒。
然後慢慢收回望遠鏡。
靠在座椅上。
眼神恢復那種徹底的冷靜。
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
他輕聲開口。
像在對空氣說話。
又像在確認自己的決定。
“那就……”
他停了一下。
嘴角幾乎看不見地動了一下。
“讓她出來。”
——
這句話落下的那一刻。
獵殺。
已經進入下一階段。
不再是觀察。
而是——
佈置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