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三秒……
甚麼都沒有發生。
甚麼都沒有發生!
一名曾經的“狼人巫師”再度抬頭,他直勾勾地望著月亮,嘴唇劇烈顫抖著,“它……它還在!可是我……我……我感覺……感覺……”
他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只覺得有股氣堵在喉嚨裡,酸澀直衝眼眶
“啊!”他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
那不是屬於狼人的嚎叫,而是從他靈魂最深處迸發出來的、混雜著狂喜的吶喊。
他像是宣洩這數十年來的痛苦、掙扎與恐懼,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幾步,似乎就要倒在地上。
“不!謝謝!”他擺了擺手,推開一名試圖攙扶他的打擊手,抬手指向高空,“我要和它說話!我要和它說話!”
“月亮!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他對著高空的滿月瘋狂嘶吼,眼淚和鼻涕淌滿臉龐,順著下巴落在地上。
儘管他的臉龐看上去一片狼藉,眼睛卻格外明亮,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了!”他用已經沙啞的嗓子吶喊著,每句話都像是在拼盡全力,才從胸膛裡擠出來的,“你聽到沒有?我再也不怕你了!”
周圍那些曾經的“狼人巫師”,此刻都在做著類似的事情,宣洩著壓抑多年的情緒。
有的人竭盡全力高舉雙臂,頭顱後仰,將自己的脖頸、胸膛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月光下;
他彷彿是在接受月光的沐浴,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臉上卻帶著一種解脫的笑容。
有的人雙膝重重地砸向地面,整個身體撲了下來,額頭抵住地板,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他們努力壓抑自己的聲音,不成調的呼喚緊咬的牙關間漏出,像一頭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
還有的人笑聲無比尖銳,根本聽不出裡面透出的喜悅,反而更像是在哭泣;
他們指著滿月像是在挑釁,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和口水糊得滿臉都是。
這樣熱烈的情緒,也感染到宅邸大廳的其他人。
有些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去,眼神不知所措地四處遊移,肩膀伴隨身體的顫抖微微起伏,還用手指悄悄擦拭已經溼潤的眼角。
有些人則是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再默契地感慨著嘆了口氣。
更多的人是面帶笑容,眼眶發熱,衷心為這些曾經的“狼人巫師”重獲新生而高興。
盧平經歷著同樣的過程,從醒來時候的不知所措,到顫抖著身體檢查雙手與面龐,再到看向滿月下意識地逃避……
直到他確定“狼化病”真的消失,沒有因為滿月光華的照射而發作,才欣喜到差點暈過去。
“精神點!”小天狼星猛地拍了盧平一巴掌,“這才多大的事情呀?”
他的臉上洋溢著笑容,眼眶早已經紅了,“至於要再次暈倒過去嗎?那也太浪費時間了!”
盧平被小天狼星拍得一個趔趄,卻感覺心頭的那股說不出來的窒息,似乎找到了出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著小天狼星已經紅了的眼眶,也回應了狠狠的一巴掌,“你說得對!是不能再浪費了!”
小天狼星咧嘴一笑,用力攬過他的肩膀,重重地晃了晃,“可以呀!你這個傢伙!怎麼感覺力氣比以前大了不少?”
“既然你也知道不能浪費時間……”他的話鋒一轉,鬆開攬住盧平肩膀的手,“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些別的事情了?”
“別的事情?”盧平意識到甚麼,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太多畫面。
“嘖!就是別的事情!”小天狼星往後退了一步,讓盧平可以看到側邊。
盧平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起來,與另一道目光相遇了。
是尼法朵拉·唐克斯的目光。
她就站在幾步之外,眼眶通紅無比,臉上的淚痕十分明顯,甚至把妝都衝花了,卻還是很好看。
就在盧平望向她的時候,她露出一個燦爛到有些傻氣的笑容,想也沒想就朝著盧平衝了過去。
“哎呦!”她驚呼一聲,身體歪向一旁,因為跑得太急了,她甚至左腳絆到了右腳,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就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摔倒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掌穩穩地托住了她,將她用力地帶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萊姆斯!”她聞到盧平身上熟悉的氣味。
她記得這雙手掌的溫度,無比清晰地記得。
當她被盧平擁入懷中的時候,巨大的喜悅衝上頭頂。
她鼻子一酸,不受控制地抽噎了一下。一個晶亮的鼻涕泡“啵”地一聲冒了出來,又迅速在空氣中破掉。
她的臉龐瞬間變得火紅無比,不過她的頭髮要更加紅豔,就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唐克斯!”盧平沙啞地念出唐克斯的名字,聲音沙啞地回應道,聲音裡帶著顫抖。
他正式和唐克斯相處的時間,其實真的不算很長。
但是在那麼多灰暗的記憶當中,與唐克斯有關的片段,卻是那麼耀眼,像刺破厚重雲層的陽光,固執地在他靈魂深處留下烙印。
因為“狼人巫師”這個身份,在他的靈魂深處,其實一直蒙著一層陰影,籠罩著一層厚殼。
他因為“狼化病”,習慣了在滿月的月光下蜷縮,在觸手可及的幸福前退卻。
這些真的沒甚麼,他真的已經習慣了。
然而就是這個活潑、勇敢到有些魯莽的女孩,從來不在意他“怪物”的標籤,努力想要闖入他的靈魂;
對,就像是一隻活潑的小獾,執著地挖開堅硬的岩石,就是要鑽進來取暖!
即便他因為恐懼和自責,一次次地表示拒絕、甚至狠心將她推開……
這個女孩依舊沒有放棄,她努力地突破厚殼、驅散陰影,鑽進他靈魂的最深處,讓他根本無處可躲。
他真的很想和這個女孩在一起,但是又害怕自己的“狼化病”,會在將來的某個時刻,傷害到這個燦爛的女孩。
那是他無法承受的代價。
但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會在滿月的時候,變成危險的狼人了!
他的“狼化病”……
終於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