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依舊灼熱，秦莫顏挽著顧緣的手臂，並肩走在燕大校園的林蔭道上。
道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光影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偶爾有騎著單車的學生笑著按鈴飛馳而過，帶起一陣青春的風。
“真的要去食堂吃嗎？”顧緣側頭看她。
秦莫顏腳步輕快，唇角掛著笑意：“當然，燕大食堂的味道可不賴，三樓的黃燜雞、二樓的麻辣香鍋、一樓的牛肉麵……都是廣受好評的招牌菜。”
顧緣驚訝：“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秦莫顏揚起下巴：“這可是我的本科母校，關於哪個視窗好吃，我可比你這個新來的教官熟得多。”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食堂三樓。
空氣裡飄著飯菜香，過了用餐高峰期的大廳顯得有些空曠，只有三兩學生坐在角落低聲交談。
她們點了兩份黃燜雞米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醬色的湯汁裹著鮮嫩的雞塊，在碗裡微微顫動，秦莫顏夾起一塊送入口中，語氣裡滿是感慨：“都六年了，還是這個味道，一點都沒變。”
顧緣也嚐了一口，雞肉嫩滑，湯汁鮮香，“你別說，是挺好吃的。”
“我推薦的能有錯？”秦莫顏下巴微揚，笑的眼眸彎彎。
“是是是，你最專業。”顧緣搖頭失笑，放下筷子：“好像忘了買水，你在這等我一下，我下樓去買。”
秦莫顏點點頭，看著她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
她起身離開沒多久，幾個男生抱著籃球，吵吵嚷嚷上了三樓，一眼就看到了獨自坐在窗邊吃飯的秦莫顏。
陽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白襯衫襯得她氣質清冷，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美得自成一幅畫。
“我靠，看那兒，美女！”
“這哪個系的？以前怎麼沒見過？”
一個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同伴，壓低聲音攛掇：“你不是號稱情聖嗎？敢不敢去要個微信？”
在同伴的起鬨聲中，被點名的男生臉上有些掛不住，一咬牙，“去就去！”
他深吸一口氣，大跨步走到了秦莫顏對面，揚起一個笑：“學姐，能加個微信嗎？”
秦莫顏筷子一頓，饒有興致地抬頭：“你怎麼知道我是學姐？”
男生撓撓頭，“難道不是嗎？你看著就像大三或者大四的。”
秦莫顏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肩膀輕輕抖動，笑聲剋制不住的從唇邊溢位。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物件了。”
男生愣了一下，隨即瞭然，略帶窘迫地說了句“打擾了”，便匆匆回到了同伴身旁。
顧緣回來的時候，正好跟這群男生擦肩而過。
她把其中一瓶水放到秦莫顏手邊，挑了挑眉：“剛剛那小子幹嘛的？”
“來加微信的。”秦莫顏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眼角還帶著笑意。
顧緣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後靠，眯起眼睛：“被搭訕笑得這麼高興？”
“他把我認成大學生了誒。”秦莫顏兩手一攤：“這很難不笑。”
顧緣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點揶揄，“呦……因為這個就這麼高興？”
“那當然。”秦莫顏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這充分證明，我這些年花在保養上的錢，一分都沒白費。”
“呵。”顧緣擰開自己的水喝了一大口，“也可能是你眼睛裡透著大學生特有的——清澈的愚蠢，所以人家才認錯了。”
“哦吼……”秦莫顏單手支著臉，傾身湊近她：“你現在是嫉妒還是吃醋，還是兩者皆有呢？”
顧緣笑了一聲，表情誇張的咬著牙：“我是瘋狂，C、R、A、Z、Y！crazy！”
秦莫顏被逗的笑個不停：“都拼起單詞了，確實很瘋狂。”
一個打扮知性，戴著細框眼鏡的女人路過兩人桌旁，腳步忽然頓住，有些不確定地開口：“秦莫顏？”
秦莫顏聞聲抬起頭，只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女人笑著提醒：“是我啊，張玥，你大學時候的副班長。”
秦莫顏恍然大悟，放下筷子起身和她握了握手，從善如流的給自己忘記她的行為找補：
“你這幾年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我一時間沒認出來，你怎麼會在這？”
張玥笑了笑：“我本校讀完碩就留校當了老師，一直沒離開。倒是你，我聽說你開了個特別大的娛樂公司，今天怎麼有空回來了？”
秦莫顏自然地指向顧緣：“我來給她送點東西，順便一起吃個午飯。”
張玥的目光落在顧緣身上，有些意外：“這不是顧教官嗎？這幾天在學校表白牆上可火了。沒想到你跟莫顏是朋友。”
朋友？
聽到這個詞，秦莫顏笑著搖頭：“不是，我們……”
她的話剛開了個頭，就被顧緣不著痕跡地截斷了。
顧緣對著張玥笑了笑，語氣客套又自然：“我跟莫顏認識好些年了，最近剛來學校保衛處任職，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她的老同學。”
張玥點點頭：“那確實是緣分。我已經吃完了，就不打擾你們了，莫顏，有空常聯絡啊！”
顧緣頷首，待到張玥離開，正準備重新坐下，卻發現秦莫顏臉上的笑容淡了，唇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顧緣眉梢微動：“怎麼了？”
“剛剛為甚麼要打斷我？”秦莫顏指尖捏著冰涼的礦泉水瓶身，微微吸了口氣：“難道我們的關係很難說出口，或者是很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顧緣動作一頓，放下筷子：“我只是覺得，張玥對我們來說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沒有必要跟她解釋那麼多。”
她頓了頓，語氣盡量平緩，“我現在也算是公務員，萬一她是個嘴碎的，在學校裡亂傳，影響不好。”
秦莫顏沉默了幾秒。
食堂燈光照在她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她輕輕推開面前幾乎沒怎麼動的黃燜雞，動作利落得像拂開一片落葉，“我不吃了。”
看她這模樣，顧緣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能先勸她：“總得吃飯吧？餓壞了怎麼辦？”
“沒胃口。”
顧緣無奈嘆了口氣：“能別耍大小姐脾氣嗎？”
秦莫顏猛地扭頭看向她，委屈到眼眶一下就紅了，講話也開始磕絆：“我這是……這是耍大小姐脾氣嗎？顧緣，是不是在你眼裡我特別無理取鬧啊？”
“別給我扣帽子啊。”顧緣更無奈了，儘量把語氣控制在溫和的程度，免得她又多想：“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先冷靜一點，我不想看你跟我吵架。”
秦莫顏抱著胳膊撇開腦袋，緊緊抿著唇，低聲嘟囔時眼淚還在往下掉：“沒人想跟你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