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莫顏迷路了。
自打從小樓出來之後,她就像個無頭的蒼蠅一樣,在這森林裡到處亂竄,而現在槍聲也停了,顧緣估計已經回了小樓,到時候發現她逃跑了,那她肯定難逃一劫,但如果不跑,在這呆久了也是死,橫豎都是一個死,她還不如放手一搏。
看著已經隱隱泛白的天色,秦莫顏心裡越發緊張起來。
輕言放棄向來不是她的風格,只是走著走著,她居然到了一個人聲鼎沸的地方,不過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望著中間祭壇上那個被綁著的年輕男人,倒沒甚麼人注意到她。
“聽說這人就是昨晚襲擊我們的主謀。”
“切,還不是被三首領抓了。”
“聽說三首領要親自槍決這人以安慰昨晚受傷的兄弟呢!”
“那怎麼還不來弄死他啊,我還特意過來看這人的死相呢,害的昨晚老子一夜沒睡好。”
秦莫顏本來想偷偷的走掉,但在聽到三首領三個字時,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根本挪動不了。
正當她下定決心要離開的時候,前方突然一陣鬨鬧,秦莫顏踮腳去看,一身黑衣的顧緣已經站在了祭壇中間,站在了那個被綁著的年輕男人身邊。
太陽還沒升起,天空一片昏暗,在這片昏暗下的顧緣一身黑衣,像是一個無所不在的影子,秦莫顏眉心突突的跳,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這樣的感覺使她害怕,她跌跌撞撞的退後,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昨晚基地遭受了攻擊,但主謀已被我親自捉到,我將槍決他以安慰昨晚受傷的兄弟!”
顧緣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引來一片叫好之聲,在這片叫好聲裡,秦莫顏卻有點狼狽——因為她跌了一跤。
不過她在最外圍,顧緣的一席話也吸引了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倒沒甚麼人注意她跌倒。
再度站起來時,秦莫顏感覺到有一道沉重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一抬頭,就對上了那雙一如初見時不含光亮的眸。
秦莫顏怎麼會在這……
顧緣隱隱蹙起了眉,朝祭壇邊上的強子看了一眼。
強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了穿著顧緣衣服的秦莫顏,茫然了一瞬後,以眼神示意顧緣是否要派人把秦莫顏抓住。
顧緣垂下眸。
現在肯定不能大張旗鼓的抓秦莫顏,到時候傳到大首領那裡,肯定又會橫生事端。
正想著,一聲狠狠的呸打斷了她的思路。
被綁的牢牢的男人看著她,眼底滿是不屑。
“要殺便殺,要剮便剮,呵,畜生!”
顧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秦莫顏一眼。
她笑了笑,眸子裡沒有半點光。
“王八蛋!我們全村180多口人!180多口啊!畜生!畜生!!”男人衝顧緣咆哮著,青筋都爆了出來。
聽到這些話,秦莫顏臉色一白,跑了一夜的疲憊彷彿在此時都湧了上來,她就像洩了氣的皮球,搖搖欲墜。
180多口人……是真的嗎?
她凝視著顧緣,顧緣沒有任何表情,她對上秦莫顏的視線,眼底黑沉死寂。
看著秦莫顏愈發蒼白的臉,顧緣在她凝重的視線下,慢慢拔出了槍,頂在了那男人的腦門上。
她沒有選擇,就像屠殺小鳳村一樣,她的前面早已不是萬丈深淵,而是深淵之下,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下。
當冰冷的槍口抵上他的太陽穴時,年輕男人知道,他要死了。
他這輩子唯一遺憾的事情,是沒能報仇,手刃仇人。
他記得,那晚滿天繁星,每顆星星都很好看。
他趴在阿媽的膝上,阿媽打著燈,輕柔的給他掏耳朵。
可是很快,他聽到遠處車子轟鳴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
那天晚上,阿媽倒下了,阿爸也倒下了,他躲在床下,看著他們倒在血泊裡。
他趁著他們清理現場的時候跑了出來,跑到那片大樹林裡,回頭看過去,村子處處火光,而領頭的那個人站在火光前,那張臉,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等到第二天他再去看時,他們的村子已經沒了,到處是殘骸,人的,房子的,空氣裡充滿著東西燒焦的臭味。
他的阿媽,那麼疼他的阿媽,被燒的黑黢黢的。
現在他要死了,也好,他終於能去見他的阿媽了。
太陽冒出了個頭,一縷光線穿過厚厚雲層,透過樹葉的間隙,正好照在顧緣的臉上,讓她莫名的染上了一絲聖潔的氣息。
許多人興奮的盯著那把槍,甚至還有人低聲喊道:“快開槍!快開槍!”
善與惡,一念之間。
天使與魔鬼,一線之間。
秦莫顏跌跌撞撞退後幾步,猛的轉身向後跑去,向著有陽光的那邊跑去。
槍聲響起,驚起一群沉睡的鳥兒。
太陽昇起,灑落大片光輝。
顧緣抬頭閉眼,沐浴在陽光之下,鮮紅的血珠順著她的線條流暢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那不是她的血。
黎明前的黑暗,終於過去。
黎明前的黑暗……過去了嗎?
當然沒有。
作者的話:
聯絡上下文,以上兩個黎明各自指甚麼?(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