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扯扯嘴角，反而笑了，那是極為難看的一抹笑，像是嘴角被人強行用刀劃開了的一個笑容，像是惡魔睜開眼俯視大地時揚起的笑容。
這個人想殺他！
許是聞到了危險的氣息，男人開始激烈的掙扎起來，但不知道為甚麼，這個少年看似輕飄飄的一腳踩著他，卻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他是這一片的住戶，和朋友喝了酒之後本來想回家，卻在半路上看到了藍皓雪一個人在大雨裡走，酒壯慫人膽，又有這大雨雷電的掩護，外面根本沒有其他人，才會惡向膽邊生。
起初他是沒把林塵放眼裡的，可此刻，被林塵一腳輕易制住，又看到眼前這個少年殺氣騰騰的樣子，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噗通的跪在地上，顧不得身上骨頭斷裂的疼痛，一下一下的給林塵磕頭。
“求你了，我求你別殺我，求你……”
林塵蹲下身子，手中白光一閃。
“啊——”
一聲貫耳的慘叫，那男人躺在地上躬著身子，捂著下 體，臉色鐵青到變形。
他的命 根被整個斬斷！
鮮血流了滿地，不斷被雨水稀釋著，不過片刻就被衝入下水道。
起身之前林塵還給了他一刀，這一刀捅的是肺，匕首在他肺裡轉了半圈才拔出來，這樣做不會讓這個男人馬上死去，但他會因為劇痛，根本發不出甚麼聲音，只能看著自己的血一點一點流盡。
走到藍皓雪面前，林塵脫掉自己的大衣，小心的包裹住藍皓雪。
藍皓雪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一樣，任她擺弄。
把她抱起來時，看著她的空洞的眼神，林塵咬著牙，終是紅了眼眶。
……
她帶藍皓雪回了自己住的酒店。
天氣太冷，藍皓雪淋的透溼，怕她感冒，林塵直接把她抱進了浴室。
放了熱水，見藍皓雪毫無反應，林塵伸手想幫她脫掉溼透的外套。
藍皓雪突然劇烈掙扎了起來。
男人猙獰的笑著朝她伸出手的畫面在她腦海裡重新席捲而來。
不，不要，別碰我，別碰我！
藍皓雪蜷縮成一團，不住的發抖。
“別害怕，我不是男人，我不是。”林塵溫聲安慰她。
藍皓雪仍然死命掙扎著。
林塵一把拉住她的手，從衣襟裡伸進去，按住自己的胸口。
兩輩子加起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
藍皓雪突然僵住，沒了動作。
窗外風雨狂嘯，室內溫暖安靜。
林塵撫了撫她的頭，動作很輕，那雙深不見底的眸此刻盛滿了溫柔。
“別害怕，我在。”
這一句話擊潰了藍皓雪所有防線，她一把抱住林塵，把頭埋在林塵肩上，低聲抽泣著哭了起來。
林塵咬著牙，輕輕的抱住她的頭，眼底有澀意上湧：“哭吧，我在。”
她想起那個渾身是傷的男人，用輕的不能再輕的語氣說出萬分之重的那句話：“我妹妹，拜託你。”
對不起。
……
看著藍皓雪慢慢入睡之後，林塵換了一身黑衣，拿上隱形耳機，走入夜色中。
她回了廢棄樓房。
之前她被憤怒矇蔽，現場也沒處理，只想趕快安置好藍皓雪，如果這時有人發現屍體，那會很麻煩。
那個男人躺在地上，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林塵嗤笑一聲，戴上手套開始處理現場。
這場大雨幫了她，沖掉了現場大部分痕跡，最難處理的血跡，也被這雨沖刷的乾乾淨淨。
“方隨，幫我把路口那個便利店的監控黑掉，兩個小時前的監控都刪了。”
這裡雖然沒有監控，但南面進去小巷的路口有兩個店子，能拍到進入這個巷子的人。
“好。”耳機那邊的方隨點點頭，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動著。
處理掉第一現場，她拎著屍袋，消失在夜色中。
回來時，藍皓雪睡的很沉，沒有發現她離開。
林塵撥了撥藍皓雪額前散亂的頭髮，幫她掖好被子，坐到床邊。
看著那張熟睡的側顏，她感覺像是有東西揪住了她的心，難受到無法呼吸。
如果她早點來，如果她堅持不讓藍皓雪關門，那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可惜沒如果。
……
太陽逐漸升起，朝大地灑下光輝。
經過一夜的大雨，天空蔚藍如洗，纖塵不染。
菜市場的攤主收拾好新鮮的果蔬，開著三輪車出發，環衛工人掃完垃圾，準備離開。早餐店老闆開著麵包車出發，拉開了店面的捲簾門，勤勞的人們守時的走上自己的崗位，飛鳥站在電線上一晃一晃的。
一切被昨晚大雨壓迫的生機開始重現活力，如一顆剛破土的綠苗，迎接著即將到來的雨露和陽光。
時間慢慢向後推移，天色大亮時，藍皓雪才悠悠轉醒。
一睜眼，發現自己手邊趴著一個人。
林塵坐在地上，趴在床邊枕著手，就這麼睡著了。
藍皓雪看著她的側臉，愣了一下。
她……守了自己一晚上嗎？
動了動身子，藍皓雪剛想坐起來，林塵卻揉了揉眼睛立馬醒了，看著她：“醒了？”
藍皓雪點點頭，沒有說話。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感冒了？”
林塵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沒有很燙。
藍皓雪拉住她的衣袖，開口：“你說……你叫林塵，對嗎？”
林塵俯下身來，與她平視，那目光含了太多情緒，藍皓雪看不懂，但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在乎她，即使她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
“對，我叫林塵，雙木林，塵埃的塵。”
林塵坐到床邊，看著皓雪的眼睛，接著說：“你哥走之前……把你交給了我，如果你願意，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妹妹，如果不願意也沒關係，但以後只要你有任何事，都可以來找我。”
藍皓雪垂下了眸子。
她真的……能再有一個哥哥嗎？
藍皓意參軍後，她一直被姑姑當做拖油瓶，而之後姑姑藉著那兩次她被人誣陷偷盜班費的事，有了光明正大嫌棄她的理由，更是對她各種冷嘲熱諷，這些所謂的親人，甚至不如林塵這個昨天才見面的人。
藍皓雪垂著眸，搖了搖頭：“不，我不能拖累你。”
林塵笑起來，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眸子裡的光如水般漾開，溫柔至極：“傻丫頭，你不會拖累我的。”
藍皓雪抬頭直視她，兩人目光交匯，對視半晌，藍皓雪又低下了頭。
林塵在心裡嘆了口氣，邊起身邊道：“餓嗎？我去買早餐。”
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角。
藍皓雪白嫩的手指攥著她的衣角，沉默了片刻，隨後抬眸看向林塵，像是鼓起勇氣：“我……可以叫你林塵哥嗎？”
藍皓雪知道林塵是女的，不過現在林塵對外身份是男生肯定是有原因的，這是林塵的隱私，她不想深究。
林塵知道，這是她答應了。
林塵笑了，發自內心的笑，拉住那隻手，她道：“嗯，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