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龍宮內,龍珠的寶光透過海水,將敖淵的眉目,映得半明半暗。
此刻,聽到太子要相助人族,他搭在珊瑚寶座上的龍爪,不由握緊。
敖欽單膝跪在下首,脊背挺得筆直。
“吾兒可想清楚?”敖淵聲音微沉,“汝若非要出手,南海龍族,無法給汝提供分毫幫助。”
他目光如深海寒鐵,瞧著敖欽堅毅的面容,倒有幾分他年輕時的影子。
“父王,兒臣明白。”龍太子聲音堅定。
“可今日若坐視不理,他日老師知曉,孩兒又該如何自處?有何顏面再見恩師?”
“老師”二字,讓敖淵眼中,掠過一絲複雜微光。
沉默籠罩了宮殿,深海之中,隱有鮫歌傳來。
良久,敖淵嘆了口氣,龍宮氛圍一滯。
他站起身,鎏金的龍袍掃過玉階,走到敖欽面前,寬厚龍爪緩緩落在他肩上。
“吾兒……長大了。”敖淵語氣中,多了幾分疲憊,他輕拍幾下。
“自己的選擇,自己負責,為父也不攔汝。”
“多謝父王!”敖欽眼中陡然迸發光彩,撩起衣袍便要下拜。
“莫著急謝!”敖淵手一抬,一股柔和之力托住他。
其臉上屬於慈父的溫情,迅速褪去,重新覆上屬於南海之主的威嚴與肅穆。
“為父既然一日還是這南海龍王,便必須要為這億萬水族的身家性命,為南海的安寧考慮。”
“汝要相助人族,可以,但本王還需和汝說清楚。”
他揹著手,踱了一步,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此行一切作為,皆是汝敖欽個人行為,與南海龍族無關,不得借用龍族任何名義,哪怕是生死危機。”
“汝若是借用,他日妖庭找上門來,本王也不會承認,汝可明白?”
敖淵龍目威嚴,直視敖欽。
“父王放心!”敖欽毫不猶豫,鄭重應諾:“孩兒此行,絕不會給南海,惹來半分麻煩!”
言罷,他再次行禮,轉身便要化為龍形,破水而去。
“汝猴急甚麼,去救援人族,不差這一時半刻。”
敖淵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整座宮殿都為之一震。
敖欽身形,頓時定住。
只見敖淵龍袍廣袖一揮,兩道璀璨流光自他袖中飛出,懸停在敖欽面前。
光華斂去,出現兩件寶物。
一顆拳頭大小,內裡似有乾坤的藍色寶珠,以及一柄通體銀白的長矛。
一旁的蟹不三,正百無聊賴的看著父子二人表演。
隨著這兩件寶物的出現,蟹眼立刻被那寶珠牢牢吸引,兩眼放光,鰲鉗無意識地在身前搓動。
那是先天靈寶獨有的氣息!
“四海龍珠,乃是四海權柄的象徵,為父卻是不能給汝。”
“若給了,便等同我南海龍宮參與了此事。”敖淵指向那顆寶珠,話鋒一轉。
“不過這顆‘覆海珠’,倒是無妨。”
“此物乃是一滴混沌真水所化靈寶,而後一分為五,作用不同,分別為‘翻江’、‘倒海’、‘弄潮’、‘定淵’、‘歸墟’五顆靈寶。”
“為父手中這顆,正是‘倒海’靈珠。”
“汝此行兇險,為父自當賜下靈寶護身,此珠可助汝一臂之力。”
敖欽看著眼前寶光瑩瑩的覆海珠,抬眸望向神色看似嚴厲,卻掩不住關切的父王,喉頭微哽,心中熱流湧動。
他不再多言,雙手鄭重接過。
寶珠入手微涼,只覺一股磅礴水元之力在其中醞釀,旋即與他龍族御水本能相呼應。
敖淵目光轉向那柄長矛,順帶著瞥向一旁,正盯著寶珠流口水的蟹不三。
“蟹統領。”敖淵淡淡開口。
“啊?微臣在!”蟹不三一個激靈,連忙站直身軀。
“此行,汝便隨太子一道吧。”
“甚麼?”蟹不三一臉懵逼,蟹鉗僵在半空,兩隻蟹眼差點瞪得掉出來,一度以為幻聽了。
龍王陛下自己都不想摻和人族那攤渾水,生怕引火燒身,現在居然讓他跟著太子去?
這豈不是……不是嫌他活的太安逸了。
“陛……陛下!”蟹不三嚥了口唾液,蟹鉗亂舞,“微臣是龍宮巡海統領,職責所在是護衛宮禁,巡守疆域。”
“若是微臣跟著太子殿下去了,這……這外界難免會認為,微臣代表了龍宮的態度,豈不是違背了陛下方才所言?還請陛下三……”
他“三思”的“思”字還沒出口,就被敖淵打斷。
“汝說的很有道理。”敖淵聞言,竟然點頭認可。
這下倒是把蟹不三給整不會了,龍王爺甚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那就,剝奪汝巡海統領的身份。”
隨即,一道冰冷刺骨的龍威籠罩而下,蟹不三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啊?”
他徹底傻眼,嘴巴張得,幾乎能塞進一顆夜明珠。
此刻,蟹不三心頭彷彿被重錘砸過,他辛辛苦苦,熬了多少元會,才爬到統領的位置。
就因為多了一句嘴,就被龍王輕飄飄一句話,給一擼到底,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早知道,剛才直接答應就好。
現在可好,不僅這要命的差事推不掉,連烏紗帽都丟了,蟹不三心中有苦說不出。
“現在,可能去了?”
只見敖淵面色發沉,眼中金芒閃爍,語氣不善的盯著蟹不三。
看著龍王那毫無商量餘地的臉色,他心中淚流成海,面上卻只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陛……陛下多慮了,能為太子殿下效勞,是微臣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蟹不三口不對心道。
“此行微臣定當竭盡全力,護得太子殿下週全,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