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巫妖大戰後,后土目睹洪荒屍橫遍野,億萬生靈哀嚎湮滅的景象。
她心中便如同壓了一塊萬鈞巨石,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日夜煎熬著她的內心。
“父神開闢的天地,為何非要爭鬥至此,承受如此劫難?”
后土輕嘆,實在是無心留在氣氛日益緊繃,籌劃著種種算計的盤古殿。
反而遵循著內心的指引,暗中離開了部落,開始在洪荒大地上漫無目的地散心。
她素黃長裙沾滿塵土,卻渾不在意。
走過萬里焦土,看著那破碎的山河,水中漂浮著來不及腐爛的屍骸。
虛空怨氣沖天,似在詛咒巫妖兩族。
整個洪荒大地,滿目瘡痍。
后土一路走,一路看,心頭的沉重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如同滾雪球般,越積越厚。
“洪荒眾生何其可憐,卻因吾二族遭此劫難,唉!”
她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某日,循著冥冥中的牽引,眼前景象驟然一變,竟來到了洪荒至陰至穢之地——幽冥血海。
眼前景象,令見慣了廝殺的后土,也忍不住心神劇震。
入眼,盡是一片無邊無際,翻騰不休的暗紅血海。
粘稠的血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之氣。
血海之上,億萬幽魂沉浮不定,面容扭曲痛苦,在血海中苦苦掙扎、哀嚎。
呼喊聲中,混雜著無盡怨念、煞氣、叫罵,凝而不散,隱隱有纏向巫妖二族氣運的跡象。
那些神魂,有的被一個血浪捲入海底,永世沉淪,受血水腐蝕之苦,最後在沉淪中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亦有神魂被血海中,某種詭異的力量牽引、改造,身形逐漸凝實,生出獠牙利爪,化作猙獰好戰的阿修羅族,發出嗜血的咆哮。
整個血海,彷彿是一個巨大的魂魄熔爐與垃圾場,匯聚了洪荒自開天以來,無數未能歸入天地的亡魂。
“這便是眾生死後的歸宿麼?吾為何會這般難過?”
后土呆呆的望著這慘絕人寰的景象,看著那些在血海中苦苦掙扎,不得超脫的神魂。
她只覺得心臟,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心情難過至極。
“不,不該是這樣的,父神開闢的天地,萬物生靈死後應有其歸處,不應永世沉淪血海,或化作只知殺戮的阿修羅。”
一個模糊卻無比堅定的念頭,在後土心中越來越清晰。
她怔怔望著這一幕,只覺胸中有甚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那些冤魂的哀嚎,彷彿一根根尖刺,扎入她的心臟。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讓后土久久不能平靜。
直覺告訴她,必須做些甚麼。
為這些無家可歸的亡魂,為這死後的世界,尋一條出路。
后土心有所感,若巫妖這般打下去,結局必然好不到哪裡去。
而她若能找到這條出路,亦是為巫族尋得一線生機。
后土當即調整心情,望著那無窮無盡的冤魂,她直接在血海之畔,盤膝而坐。
周身原本那股子燥意,漸漸平息,一股玄奧、厚重、慈悲的氣息開始瀰漫。
后土雙眸之中,倒映著血海萬魂哭嚎的景象,神光卻越來越亮,越來越深邃。
冥冥中,似有某種力量牽引,讓后土不知不覺間,竟陷入了悟道狀態。
只見她周身土之本源流轉,與血海的汙穢之氣交織,隱隱有玄妙道韻生成,周身氣息愈發沉凝。
似乎觸控到了某種大道契機,卻還差最後一絲頓悟。
此時,天道本源空間,鴻鈞緩緩收回天道之力,看著陷入悟道狀態的后土,方才滿意點頭。
“甚好,待后土悟出她的出路,巫族少了一個祖巫,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威力大減,妖庭方有一戰之力,那時才是決戰的好時機。”
鴻鈞雙眸無神,語氣冷漠,周身鎖鏈牢牢將其困住,儼然一副傀儡的模樣。
......
血海深處,一座血色宮殿內。
此刻,冥河老祖老祖猛然睜眼,眸中血光閃爍。
“后土祖巫?”
他盤坐於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眉頭微皺,血色眸子透過無盡血水,看向岸邊那道氣息獨特的身影。
后土剛一踏入血海範圍,冥河便已心生感應。
“這后土不在巫族備戰,怎的跑到吾血海來了,這心還真是大啊。”
冥河心中疑惑,隱隱有些警惕。
巫族與妖族是死敵,與他這血海之主雖無深仇,卻也絕非盟友。
后土突然到此,難保沒有其他圖謀。
不過,見她只是在岸邊發呆出神,並無闖入血海,或施展神通的跡象。
冥河沉吟片刻,按下心中疑慮,決定先靜觀其變。
“且看她意欲何為。”
冥河心念一動,血海之中,一尊由血水凝聚的血神子分身,悄然潛伏在附近,隱秘地監視著后土的一舉一動。
血海之上,冤魂哀嚎依舊。
而冥河本尊,則依舊端坐紅蓮,血海不枯,冥河不死,這裡是他的絕對主場。
他倒要看看,后土祖巫,究竟能在它這亡魂匯聚之地,悟出個甚麼道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