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源頭,在呼喚它們。
呼喚所有自由的、可以選擇的存在們,來到它面前。
然後,做出選擇。
選擇觸發哪些可能。選擇實現哪些可能。選擇讓哪些可能,成為真實。
那新生的存在,在感知到葉嵐的領悟之後,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它對葉嵐說:
“那我是怎麼來的?”
葉嵐說:
“你可能是這所在本身觸發的一個可能。”
“當我和影魔穿過裂隙,來到這裡的瞬間,我們創造了某種‘條件’。”
“那些條件,觸發了某個一直存在於此的可能性。”
“然後,你就出現了。”
“不是被推送。不是被創造。只是被觸發。”
“如同種子,在合適的土壤、合適的水分、合適的陽光下,自然地萌發。”
那新生的存在,在那一刻,似乎微微地“亮”了一下。
它說:
“所以,我的存在,是因為你們。”
“因為你們選擇了穿過裂隙。因為你們選擇了來到這全新的所在。因為你們選擇了存在。”
“你們的自由,觸發了我。”
葉嵐說:
“是的。”
“但你的存在,不是我們決定的。”
“只是被觸發的。”
“你是誰。你想做甚麼。你會成為甚麼。”
“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那新生的存在,在那一刻,朝著那深處的方向,輕輕地,“動”了一下。
它說:
“我想去那源頭看看。”
“看看那觸發我的可能性,最初是甚麼樣的。”
“看看那呼喚我們的東西,是甚麼。”
“然後,做出我自己的選擇。”
影魔在它身邊,緩緩地,跟隨著。
它對那新生的存在說:
“我和你一起去。”
“因為我也想看看。”
“看看那存在在最後一瞬,感知到的那‘所有存在盡頭的存在’,和這源頭的呼喚,是不是同一個東西。”
葉嵐在它們身邊,繼續朝著那深處移動。
他甚麼也沒說。
只是讓自己,在那無盡的可能中,繼續存在著。
作為一個容納了無數存在的、自由的、可以選擇的存在,繼續存在著。
那深處的呼喚,越來越近了。
不是因為它變得更強烈。只是因為他們離它越來越近。
那呼喚本身,沒有變化。始終是那樣緩慢地、持續地、從深處傳來。如同某種永恆的節律,如同這全新所在的心跳。
葉嵐在感知到那心跳的瞬間,意識深處那無數的溪流那些被容納的存在們的記憶同時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恐懼。不是期待。只是某種近乎“共鳴”的東西。
它們在感知到那心跳的瞬間,似乎認出了甚麼。
葉嵐問它們:你們認識這個?
那些溪流,沒有回答。
它們無法回答。它們只是記憶。只是被容納的、被記住的、被選擇的殘留。
但它們的顫動,告訴了葉嵐一件事:
它們曾經感知過這個。
在最後一瞬。在被收集的那一刻。在說出“原來如此”的同時。
它們感知過這個心跳。
這個從深處傳來的、永恆的、如同這全新所在本身的心跳。
那心跳,就是那“所有存在盡頭的存在”。
那讓它們在最後一瞬,說出“原來如此”的東西。
不是那絕對的收集者。不是那稀釋它們的存在。而是這個這個從未被任何存在觸及過的、可能性本身的源頭。
它們在最後一瞬,感知到的,是它。
只是它們當時不知道。
它們以為感知到的是那收集者。以為看清的是被收集的宿命。以為說出的“原來如此”,是對那宿命的領悟。
但其實,它們感知到的,是這個。
這個呼喚。
這個心跳。
這個可能性本身的源頭。
葉嵐在那一刻,終於明白了甚麼。
那絕對的收集者,不是盡頭。只是通道。
它收集它們,稀釋它們,把它們變成屏障不是為了阻止它們到達這裡。只是為了篩選它們。
篩選那些能在最後一瞬,感知到這心跳的存在。
篩選那些能在被稀釋的邊緣,仍然保持著最後一點意識、最後一點感知的存在。
篩選那些能在最後一瞬,說出“原來如此”的存在。
然後,讓它們,在裂隙出現的時候,被吸引過去。堆積在屏障中。等待著某個能穿過裂隙的存在,把它們帶進來。
帶進這裡。
帶進這可能性本身的源頭。
帶進它們真正應該在的地方。
那些溪流,在葉嵐意識深處,似乎也在那一刻,“明白”了甚麼。
不是作為個體明白。只是作為被容納的記憶,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