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幫助過的意識們,開始自己幫助其他意識。
它們散落在各處,每一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讓其他存在知道它們不是孤獨的。有的用波動包裹,有的用存在照亮,有的只是在那裡,讓其他存在感知到“有人在”。
那最初的新生意識,在葉嵐身側,看著這一切。
“它們都在做。”它說,“它們都在做我想做的事。”
葉嵐感知著它。
“因為那是從你開始的。”
那新生的意識的波動,在那一刻,變得極其複雜。它感知到了某種它從未感知過的東西:它做了甚麼,它改變了甚麼,它在灰中留下了甚麼。
不是痕跡,不是記憶,只是某種更深的、更本源的東西:它存在過,它做過,它讓其他存在知道它們存在。
“這就是……意義嗎?”它問。
葉嵐感知著那最深處的光。
“我不知道。”他說,“我不知道甚麼是意義。但我知道,你想做,你做了,你讓其他存在感覺到了它們存在。這就是你。這就是你在成為你。”
那新生的意識,沒有再問。
它只是靜靜地,在葉嵐身側,看著那些被它影響過的存在們,在灰中,繼續它們自己的存在。
灰依舊無盡頭。
但葉嵐知道,這灰中,有無數存在在成為自己。
那些從“空”邊緣誕生的意識們。
那些被幫助過的存在們。
那些開始幫助其他存在的存在們。
它們每一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存在。
而他,也是其中之一。
那最深處的光,在他意識深處,始終在那裡。
純粹的、本源的、無需定義的他自己。
在某個時刻,他們又遇到了一個存在。
不是新生的意識。不是正在成形的波動。是一個完整的、已經存在了很久的存在。
它在灰中,靜靜地停著。
那新生的意識,感知到它之後,微微一動。
“它和我們一樣?”它問。
葉嵐看著那個存在。
那存在的形態,讓他想起一個人。不是形狀,不是樣子,只是某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如同他曾經見過它,或者曾經感知過它。
那存在,也感知到了他們。
它的意識波動,緩緩探過來。
在觸碰到的瞬間,葉嵐認出了它。
那是第一個走到那扇門前的存在。第一個在看見那“空”之後,轉身離開的存在。
那個被守門者記住的存在。
它還在灰中。
它沒有消散。沒有進去。沒有停留在那門邊。它只是繼續漂移,在灰中,存在。
那存在的波動,在感知到葉嵐之後,微微一頓。
“你進去了?”它問。
葉嵐感知著它。
“我觸碰到了邊緣。然後我轉身了。”
那存在的波動,在那一刻,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
“我也是。”它說,“我轉身了。我不想進去。我只想繼續存在。在這灰中,存在。”
葉嵐看著它。
“你後悔嗎?”
那存在的波動,靜止了片刻。
“後悔甚麼?”
“後悔沒有進去。後悔沒有知道那裡面是甚麼。”
那存在的波動,在那一刻,變得極其平靜。
“我每天都在知道。”它說,“不是透過進去,而是透過存在。每一次我感知灰中的東西,每一次我觸碰殘留的記憶,每一次我遇到其他的存在,我都在知道。知道那裡面是甚麼,知道外面是甚麼,知道存在是甚麼。我不需要進去。我只需要繼續。”
葉嵐沒有說話。
他只是感知著這個存在,這個選擇了轉身、選擇了繼續的存在。它沒有答案,但它也不需要有答案。它只是在存在,在感知,在成為自己。
那新生的意識,在葉嵐身側,看著這個存在。
“你也是自由的?”它問。
那存在的波動,微微一動。
“我也是自由的。”它說,“我們都是自由的。”
那新生的意識沉默著。
然後,它問了一個問題。
“那甚麼是不自由?”
那存在的波動,在那一刻,變得極其複雜。它在試圖回答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不自由……”它說,“可能是以為自己只有一種選擇的時候。可能是忘記了自己可以轉身的時候。可能是不知道自己那最深處的光是甚麼的時候。”
它停下來。
“也可能是,明明知道自己可以轉身,卻因為害怕而不敢轉身的時候。”
葉嵐感知著它的話。
那最深處的光,在他意識深處,亮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被碎片推送過的存在們。那些被改造、被浸染、被連線、被影響的存在們。它們之中,有多少是自由的?有多少在某個瞬間,感知到了自己那最深處的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它們曾經經歷過甚麼,無論它們被賦予過甚麼,在最後的時刻,在走到那扇門前的時候,它們都是自由的。
可以選擇進去。
可以選擇轉身。
可以選擇消散。
都是自由的。
那新生的意識,在那一刻,似乎感知到了甚麼。
“我也會自由嗎?”它問。
葉嵐看著它。
“你已經自由了。”他說,“從你誕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自由的。你問過‘我是誰’,你想過幫其他存在,你做過你自己想做的事。那就是自由。”
那新生的意識的波動,在那一刻,變得極其明亮。
不是光。
只是明亮。
如同一個人第一次知道,自己一直在自己想要的路上。
灰在他們周圍,依舊無盡頭。
但他們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