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烏斯,我想將這座黃金庭園贈予你。”
綠髮女子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手術刀。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優雅地站在實驗室門口的客人。
“你又喝醉了?”
她問。
伊甸輕輕一笑。
“沒有。”
“哦。”
她又低下了自己的頭,看著手中的手術刀,卻好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東西。
“愛莉希雅叫你來整我的?”
“梅比烏斯……”
“……好吧好吧,抱歉。”
她終於放下了手術刀,再次和門口的人四目相對。
“怎麼了,伊甸?為甚麼會突然想到這個。”
“不,梅比烏斯,這不是突然想到的……”
伊甸說。
“在侵蝕之律者事件之後,我就在考慮這個問題了。”
“啊……是那次……”
“人類的損失已不可計數,勝利的代價也愈來愈大。我認為,只要是能看清這一切的人,都不會稱之為「勝利」……”
“…………”
“你是個科學家,梅比烏斯。我想你應該早就比我先預見了這一切——這個時代,或許已經不存在「勝利」了。”
“這也是你之前執意要留下英桀們記憶的原因吧?”
伊甸說。
“你在說甚麼呢,伊甸?那不是愛莉希雅的提議嗎?”
“……”
梅比烏斯試圖否認。
但伊甸並未言語,只是保持著微笑,注視著實驗臺旁的梅比烏斯。
“…………”
“哎……好吧,你說得對,伊甸。”
梅比烏斯開口道。
“沒錯,我早就不覺得這個時代還有勝利的可能性了。”
“就算有……這個時代所遭受的創傷,也讓它沒有資格再被稱為一個「時代」了。你會把只剩一條胳膊的屍體稱為「人」嗎?”
伊甸靠著門框,她知道對方的意思,但她向來不喜歡對方的比喻。
“所以……梅比烏斯,我才會想將這座黃金庭園贈予你。”
她重新宣告自己的來意。
“為甚麼是我?”
伊甸溫柔地一笑。
“因為我知道你需要她,我的朋友。你的研究、你的計劃,都少不了這座黃金庭園。”
“我可不放心把它交給那些大大咧咧的男生們。至於梅博士……她的身體狀況你也知道。愛莉的話……這工作不適合她。”
“我只是希望,如果這座黃金庭園不會隨著時代一同毀滅的話……我或許應該把它交到能發揮它價值的人手裡。”
梅比烏斯靜靜聽著,她感覺眼前的女子今天和平時比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就像是她決定了甚麼、像是她已經想明白了甚麼……
“你說的我都懂。”
梅比烏斯說。
“但我想知道的是……為甚麼不是你自己,伊甸?為甚麼要現在就把這黃金庭園交給我?”
伊甸沒有回話,只是向她投來了柔意的目光。 那目光像是在說——我親愛的戰友,你當然知道為甚麼。
“…………”
“好吧。”
梅比烏斯最終開口道:
“我接受你的提議,伊甸。”
“謝謝你,梅比烏斯。希望它能於你有所益用。”
“不……”
梅比烏斯說。
“……謝謝你,伊甸。”
伊甸輕輕點頭笑了笑,離開了實驗室。 ………… 是啊,梅比烏斯或許早就猜到了,她知道為甚麼。
從她給伊甸做手術的那時起,她就已經猜到了。
“……”
梅比烏斯還想拿起手術刀繼續工作,但不知為何,她感到莫名的煩躁,而在這種心態下,手術得到的結果一定會不如人意,還不如不做。
“算了,去一趟吧,就當去檢查一下那傢伙的身體狀態了。”
片刻之後,梅比烏斯便換下了染血的大衣,轉身出門。
去參加某場本不打算到場的會議。
…………
他們留給凱文的是第九把椅子——最後一把。
但他沒有坐在那裡,而是徑直走了過去,站在了梅的座位後面。
“我不會站在任何與她相悖的立場上。那把椅子,你們可以留給其他人。”
而第八把椅子上的修此時也是側坐的狀態,儘量不與主位上的梅相對。
灰白的燈光,映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
愛莉希雅,華,千劫……這場會議,缺席的人不在少數。
雖然他們很少共同行動,但在這種級別的會議上沒有全員到場,也的確是前所未有的狀況。
聚集於此的人們,各懷心思,但又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他們都很清楚,一道目不能見的裂隙,正在這沉默中緩緩地擴大。
過了很久,一陣頗為粘稠的冷笑聲才終於打破了這可怕的沉默。
“哎,看吧……我早就說過會是這樣。”
“一場註定不會有任何結果的討論……浪費時間。”
“好了,梅比烏斯博士,別這樣。”
“現在人都到齊了,我們就還是先安靜下來,聽聽梅博士把大家召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甚麼吧。”
女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輕輕拍了拍手。
這彷彿是一種號令。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凱文身前的那把椅子。
坐在那裡的女子看上去是如此疲倦,如此孱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輕而易舉地將她的身軀毀滅於無形。
然而,她那彷彿映滿了星空的雙眼卻總是能先人一步,讓人感到難以言說的恐懼。無論是誰,在和她對上視線的時候,都總是會不自覺地偏過頭去。
“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直接說最重要的事吧。”
“各位,從紙面上的一個名字,到如今世界上的最後一道閘門,逐火之蛾……說實話,在加入這個組織時,我並沒能預見到今日的情景。”
“我不是適格者,也沒有漫長的生命來修正自己的錯誤。”
“在徹底戰勝崩壞之前……我很可能會先敗給自己身為人類的壽命。”
“所以,有一些事情,我不得不託付給你們。”
“今天,我不希望聽到任何的謊言。”
“各位,請你們仔細回憶一下……”
“自己,究竟是如何結識愛莉希雅的?”
“………”
“嗯…如此說來,某個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每次都在大崩壞裡受傷都死不了,手上還有無法解析技術的傢伙好像…更有嫌疑誒。”
在會議室裡的各位都平靜的回答完梅的問題之後,修的聲音突兀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