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號，你甦醒了嗎？”格羅博士儘量讓自己的電子音聽起來溫和一些，帶著一絲期待和不易察覺的緊張，微笑著打了一個招呼。
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始終帶在身上的、那個小巧的黑色遙控器。
這是控制17號和18號體內限制器、必要時能讓他們強制關機的最後保險。
17號的目光，幾乎在落地的瞬間，就敏銳地一瞥眼，很快注意到了格羅博士那隻機械手中，緊緊握著的、那個他資料庫中有記載的黑色方塊狀物體——自動遙控器。
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光，在17號深褐色的眼底深處掠過。
然而，他抬起頭，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帶著些許青澀和恭敬的微笑。
“你好，格羅博士。”17號連忙禮貌地打招呼，聲音清脆，帶著少年特有的音色，但語調平穩得不像剛剛甦醒的人。
格羅博士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驚喜的情緒甚至沖淡了之前的緊張和急迫。
“你是在問候我嗎？”格羅博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上前半步，猩紅的機械眼死死盯著17號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當然了，”17號的笑容加深，顯得真誠而無害，“是你讓我重獲新生，給了我如此強大的力量。
從某種意義上說，您算是我的生身父親了！”
他將“父親”這個詞，說得格外清晰。
格羅博士越發的激動，眼神中滿是驚喜的光芒，機械軀體都似乎因為興奮而微微震顫。
太好了！
太好了！
看來控制程式執行完美！
情感抑制和服從性植入非常成功！
好像已經徹底修好了，不，是完美地改造完成了！
17號完全在掌控之中！
“18號，你也出來吧！”格羅博士心情大好，暫時將門外的威脅拋在腦後。
他轉身，準備去啟動旁邊另一個培養艙裡的18號。
有了兩個聽話的終極兵器，外面那些傢伙不足為懼！
他上前幾步，來到屬於18號的培養艙控制面板前，伸手就要去按啟動按鈕。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按鈕的瞬間，動作卻僵在了空中。
他的猩紅機械眼，透過透明的艙壁看向內部——裡面空空如也！
管線連線處完好，但本該懸浮在其中的金髮少女，卻不見了蹤影！
格羅博士的大腦瞬間宕機了一下，一時間有點迷茫，彷彿程式出現了錯誤。
因為18號的箱子裡面甚麼都沒有。
而且，18號也不翼而飛了。
“18號？18號呢？”格羅博士猛地瞪大了眼睛，猩紅的光芒在空蕩蕩的培養艙內掃視，又連忙轉頭看向其他幾個備用或空置的培養艙，甚至看向大廳的角落。
“18號去哪裡了？誰動過這裡？！”他的電子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怒與不解。
“你……難道你把18號給處理掉了嗎？”站在他身後的17號，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深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怒意，聲音也低沉了許多。
畢竟18號是他的孿生姐姐，血脈相連。
要說在情感被抑制後完全沒有一點殘存的在意，那是不現實的。
格羅博士曾是他們痛苦的根源，但也創造了他們，如果他對18號下手……
“我沒有處理18號！我為甚麼要處理她？她是完美的作品之一！”格羅博士大聲反駁，語氣焦躁，“18號怎麼不見了？難道是系統故障，她自己提前啟動了？那也不可能啊！沒有外部指令或能量衝擊，休眠艙絕不會自行啟動！”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操作旁邊的控制檯，調取日誌和資料，但顯示一切正常。
格羅博士小聲嘀咕，眉頭緊鎖，越發感到匪夷所思。
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在封閉的、需要密碼和許可權的研究所核心區憑空消失？
就在格羅博士有點發呆，全神貫注于思考18號失蹤之謎，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時候。
“啪！”
一直靜靜站在他側後方的17號，眼中寒光一閃，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腳下無聲，動作快如鬼魅，瞬間欺近！
一隻手如同閃電般探出，精準而狠辣地一把抓住了格羅博士那隻握著遙控器的手腕！
另一隻手則迅猛地扣向格羅博士手中的遙控器！
格羅博士猝不及防，只覺手腕傳來一股巨力，緊接著掌心一空！
“你……你幹甚麼！17號！”格羅博士大驚失色，猛地轉身，猩紅的機械眼難以置信地看著17號，以及被他牢牢抓在手中的那個黑色遙控器。
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的核心。
“這東西，”17號將遙控器舉到眼前，仔細端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與剛才那恭敬乖巧的模樣判若兩人，“就是讓我和18號緊急停止的遙控器吧？格羅博士，你真是小心謹慎啊，為了以防萬一？”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諷刺。
“咔嚓！！”
話音剛落，17號五指猛然收緊！
那由特殊合金打造、極為堅固的遙控器，在他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指下，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外殼變形、裂開，內部的精密電路板和晶片被捏得粉碎，細小的零件和電火花從指縫間迸射出來！
“你想幹甚麼？！”格羅博士急了，聲音因為驚恐和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僅存的機械手臂抬起，似乎想攻擊，但又硬生生止住。
失去了遙控器，他面對17號，沒有任何有效的控制手段！
“你還想讓我長眠不醒嗎？你這個老東西！”17號的眼神中閃爍出毫不掩飾的、濃濃的殺意，他將手中遙控器的殘渣隨手丟在地上，發出“叮噹”的聲響，一步步向格羅博士逼近，“你殺死了18號，我絕對不會饒恕你！”
他將18號的失蹤，直接歸咎於格羅博士，這似乎是一個合理的解釋，也給了他動手的充分理由。
“我說過，我沒有處理過18號！我沒有理由這麼做！”格羅博士大聲反駁，試圖解釋，但聲音已經有些發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