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上豈不是……一直在懷疑我們的忠誠？”上官海棠的臉色有些難看，她一向自詡聰慧，卻從未想過自己等人不過是帝王手中的一枚棋子，“這也太過分了！”
“這就是政治，海棠。”朱無視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闡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他貴為天子，君臨天下，就一定要平衡各方勢力。不能讓任何一方太強，也不能讓任何一方太弱。只有這樣，他的龍椅才能坐得最穩。這，就是帝王之術。”
“那我們所有人……就只是皇上手上的一枚棋子罷了。”段天涯的聲音低沉，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原來自己拼死守護的，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制衡。
“呵呵，為人臣子，最難的地方，便在於此。”朱無視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滄桑與瞭然，“既要對皇上一如既往地忠誠，又要學會在權力的夾縫中保全自己。這其中的分寸，便是你們一生的功課。”
“這樣做事……也太束手束腳了！”上官海棠還是無法接受，她天性灑脫，最討厭的就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
“政治，講究的是平衡與忍耐，絕對不是甚麼痛快的事。”朱無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看著眼前的三位義子義女，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要像農夫一樣，花很長的時間去播種、去等候，然後才會開花結果。要勝利，決不能只爭朝夕。要學會忍耐，學會堅持，只有這樣，最終的勝利，才會真正屬於你們。”
他的話語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將三人心中那股憤懣與不甘，慢慢撫平，轉化為一種更深沉、更堅韌的力量。
“是，義父。”三人齊聲應道，這一次，他們的聲音裡多了一份瞭然與堅定。
“這次任務你們辛苦了，都去休息吧。”朱無視揮了揮手，重新恢復了那副儒雅隨和的模樣。
三人躬身告退，緩緩退出了大殿。一走出殿門，歸海一刀便對兩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徑自轉身。他向來喜歡獨來獨往，這三人小團體中的溫情，對他而言，太過沉重。
“大哥，”上官海棠看著歸海一刀孤獨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隨即臉上又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我能去你家看看我那些可愛的侄兒們嗎？都有些日子沒見，怪想他們的。”
“當然可以，”段天涯的臉上也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溫柔笑容，驅散了方才在大殿中的所有陰霾，“走吧，他們要是知道海棠叔叔來了，一定高興得不得了。”
上官海棠開心地點了點頭，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快步跟上段天涯的步伐。兩人並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向著那座充滿了歡聲笑語與人間煙火的宅院走去。
很快，兩人便走進了那座熟悉的小院。院內燈火通明，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只見柳生雪姬正端坐於廳堂，手捧著一本書，耐心地教導著五個孩子。她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眉宇間帶著母性的光輝，構成了一幅歲月靜好的完美畫卷。
“雪凝，我回來了。”段天涯站在門口，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幅畫面。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柳生雪姬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立刻將書交給一旁的大女兒段月彤，自己則像一隻歸巢的乳燕，快步衝到段天涯身前，一頭扎進他寬闊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天涯，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呀。”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熟悉的、帶著風塵與冷冽的氣息。
“我也想你呀。”段天涯緊緊回抱著她，低頭在她發頂上印下一個輕吻，心中滿是愧疚，“這段時間，你一個人照顧五個孩子，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孩子們都很乖。”雪姬搖了搖頭，仰起臉，眼中滿是笑意，“有他們在，一點也不覺得孤單。”
看著眼前這對情深意濃的夫妻，站在一旁的上官海棠心中沒來由地感覺酸酸的，像喝了一口沒加糖的青梅酒，澀澀的，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海棠叔叔！海棠叔叔！”就在這時，家裡最調皮的段景天第一個發現了她，立刻像只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拉著他的衣角，“你總算來了，陪我們玩吧！”
“怎麼能總想著玩呢？”上官海棠立刻收起那絲複雜的情緒，恢復了那副瀟灑不羈的“君子”模樣。他蹲下身，捏了捏段景天的小臉蛋，“我倒要看看，上次教你們的拳法，都練得怎麼樣了。走，咱們去後院比劃比劃，不要影響大哥和大嫂獨處了。”
“好！”五個孩子一聽可以“比劃”，頓時齊聲歡呼起來，簇擁著上官海棠，像一群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地奔向後院。
廳堂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夫妻二人。
柳生雪姬幫段天涯解下披風，一邊為他整理著微亂的衣領，一邊似笑非笑地輕聲說道：“天涯，我怎麼感覺……海棠好像喜歡你呀？”
段天涯正在解腰帶的動作一頓，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道：“怎麼會呢？他可是男人。”
“她是女扮男裝，”柳生雪姬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一雙明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別告訴我，你這個大內密探沒看出來？”
“她是……女的？”段天涯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震驚，彷彿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
“還跟我在這兒裝！”柳生雪姬被他這副傻樣逗樂了，又好氣又好笑，佯怒地在他小腿上輕輕踢了一下，“你以為我一個女人，感覺會那麼遲鈍嗎？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哎喲！”段天涯誇張地叫了一聲，順勢將她摟進懷裡，笑嘻嘻地求饒：“我是知道，我是早就知道了！這不是……怕你吃醋嘛。”
“我才沒那麼小氣呢。”柳生雪姬嘴上這麼說，臉上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主動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甜蜜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