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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第380章 本是同根生(新年快樂)

2026-02-25 作者:衛四月

書房內。

陳逸看了一眼窗外。

驕陽如火,明亮之中,水和同身形挺拔的走出春荷園。

他心下清楚水和同這時候離開,應是“一指”已經來過了。

若是柳浪、張大寶兩人被刑堂的人察覺,應是早就有動靜傳出來。

“這次也不知能否找到‘一指’背後的人……”

林忠站在窗邊同樣注視著水和同。

他莫名覺得有些古怪。

這位“陳餘”老闆神神秘秘,來的時候不急不忙的樣子,走的卻是有些匆忙。

甚麼事比老侯爺宴請更重要?

另外突然想到一事——先前跟隨“陳餘”的那兩名侍衛去哪兒了?

林忠意識到這一點正要跟過去瞧瞧,就聽一旁的陳雲帆道:

“逸弟如今畫道也有涉獵?境界如何?”

陳逸收回目光,眼角掃過站在窗邊的林忠,順勢落在陳雲帆身上。

“略懂一二。”

“略懂?”

陳雲帆看著手上的那幅山水畫,自是能看出其中沒有蘊藏天地靈機。

只是單就筆法、韻味,已然是上上之作。

他側頭看向陳逸,略微嘆息的說:“逸弟如今……令人不得不羨慕啊。”

既有對陳逸天賦的羨慕,也有對他無拘無束、瀟灑自在生活的羨慕。

陳雲帆以前在江南府修煉、讀書時,不止一次的暢想將來。

他要做縱橫江湖的豪俠。

恩怨情仇,一劍挑之。

可暢想終歸是暢想。

他是江南府陳家的大公子啊。

多想無益。

至於蕭家之前遇到的危機,陳雲帆並非忽略。

而是在他看來,世家大族所面臨的困境如出一轍。

衰弱必然會遭受其他世家的覬覦。

縱使江南府陳家現今如日中天,一樣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

有來自江南府其他世家大族的窺探,有陳玄機、陳玄都兄弟倆在朝堂上的敵人。

只不過礙於陳家正當紅,那些人大都不敢將惡意表露出來。

便是有所動作,也會被陳家第一時間察覺,並扼殺於萌芽。

所以吧。

陳雲帆的確是羨慕陳逸的。

若是可以,他著實不想在布政使司當值,更不想被白虎衛之流暗中擺佈。

陳逸笑了笑,“兄長羨慕我甚麼?”

“被囚五年,入贅蕭家,還是如今待在貴雲書院當一位教書匠?”

陳雲帆張了張嘴,“……”

一旁的林忠聞言神色微變,再沒辦法去想“陳餘”和他隨從去向的事了。

他怎麼都沒想到陳逸會如此直白的說出這些事。

還是面帶微笑的說出這番話。

林忠顯然不會認為陳逸臉上的笑容發自內心,將心比心,換成他經歷這些事,心中必然會憤懣。

何況是陳逸這位才名滿天下的讀書人?

先入為主之下,他便覺得陳逸是藉機發洩怨憤。

目的呢?

估摸著是想讓大公子難堪吧?

只不過事實相反。

陳雲帆絲毫沒覺得難堪,反倒是發現此刻的陳逸有些許古怪。

思索片刻。

陳雲帆想不出緣由,搖了搖頭,神色認真的說道:“這裡面應是有誤會。”

經歷了朱皓、劉洪之事後,他已然知道自己和陳逸應該都是某些人的棋子。

他是大些的棋子,陳逸小一些。

一者為蜀州,一者為蕭家。

甚至他猜測之所以讓陳逸入贅蕭家,便是利用其對陳家的怨憤之心做文章。

擾亂蕭家,亦或者掌控蕭家。

總歸不可能是讓陳逸幫助蕭家拜託困境。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出乎了幕後人的意料——陳逸不但沒有任何憤懣,反而安心待在蕭家。

不僅如此,他還憑藉自身能力在暗中幫助蕭家,從而才有今日的蕭家,今日的蜀州。

“誤會嗎?”

“或許吧。”

陳逸收斂了笑容,便坐到桌案前,想了想說:“兄長想要佈置書房,一時半會兒沒有合適的,不如我現畫一幅?”

陳雲帆一震,笑著點頭:“有勞逸弟。”

林忠擠出一抹笑容,恭維道:“逸少爺最擅筆墨,所作之畫必是佳作。”

便連站在外面候著的春瑩都忍不住開口道:“逸少爺墨寶難得,外面可是一紙難求。”

“若是被外人知道公子房中有逸少爺的書畫,一定羨慕得很。”

林忠附和道:“公子與逸少爺兄弟情深……”

陳逸掃了他們一眼,便吩咐小蝶倒水磨墨。

他隨後拿過狼毫筆,蘸了蘸墨汁,又放在清澈水中洗了洗。

落筆。

點點墨跡暈開。

陳逸筆觸不停,一筆一畫,逐漸勾勒出一片田地。

阡陌縱橫,麥浪隨風搖擺。

周遭是起伏的山巒,以及一條蜿蜒而下的溪流。

可在最顯眼的位置,卻是一塊種滿黃豆的田地。

雖說他所用是水墨技巧,重意不重形。

但在陳雲帆、林忠、春瑩、小蝶幾人眼中,彷彿已經置身於綠意盎然中。

天清水秀,生機勃勃,寧靜致遠。

陳雲帆暗自讚歎一聲,已然明白——逸弟的畫道應也是入了品階。

入門,小成,大成……

至少也是小成境界。

哪怕此刻那張雲松紙上沒有半點天地靈機。

只是他不明白,陳逸為何會畫這樣一幅恬適悠然的農居圖給他。

難道是想讓他心境平和?

直到他看見陳逸畫作完成,在左上角題字後,他方才明白過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陳雲帆輕聲誦讀,頓時面露覆雜。

逸弟這是……在說陳家啊。

不止是他,林忠、春瑩亦是如此想。

唯有小蝶沒有去聯想陳逸往事,只覺得這首小詩哲思滿滿,卻與畫作的恬靜不相符。

不過聰慧如她自是不可能說出來。

她只注視著那幅畫作,嬉笑問:“姑爺,怎麼沒有幻境出現呀?”

陳逸提筆落款後,瞥了眼陳雲帆三人,說了一句:“不急。”

接著他放下狼毫筆,拿起雲松紙抖了兩下,一縷天地靈機瞬間湧入。

畫、字便都泛起一抹微弱的光輝。

一片虛幻的天地裡,山巒、溪水、田地悄然浮現,隨後便見一人拿著鐮刀收割。

並在日落黃昏中,用豆稈燒水,鍋裡放著一把洗淨的豆子。裊裊炊煙順著煙囪飄出……

陳雲帆面色複雜的看著眼前景象,臉上沒了笑容,“逸弟所作……確為佳作。”

春瑩,林忠卻是已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默默閉上嘴。

大抵是察覺氣氛有些異樣,小蝶看了看三人,卻是不知發生了甚麼事。

想不通之下,她不忘誇讚道:“姑爺字寫的好,畫也作得好。”

陳逸笑著說:“也不看看本姑爺是誰,名滿天下的輕舟先生啊。”

頓了頓,他將畫作捲起來遞給陳雲帆:“兄長,可還滿意?”

陳雲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想通了般再次露出笑容道:

“滿意。”

他指了指小蝶道:“如這小丫頭說得那般,逸弟這幅佳作書好畫好,乃是上上之品。”

只是那首小詩讓他想到了許多。

陳玄機,崔鈺,白虎衛等等。

沉默片刻。

陳雲帆將畫作交給春瑩放好,轉而道:“昨日傍晚父親派人傳信過來,他已經出發南下。”

“估計一兩個月內便會來到蜀州。”

“屆時,為兄一定帶逸弟前去。”

陳逸笑著點點頭,“的確有段時日沒見到他老人家了。”

陳雲帆半開玩笑的問道:“這次逸弟打算再賦詩一首?”

“當然……不作詩。”

“如今他老人家貴為兵卿,又有巡視邊鎮的重任,蜀州前去迎接的人定然不少。”

“我怎好在那等場合喧賓奪主?”

陳逸想到前身曾在陳玄機啟程去往西域佛國的時候賦詩,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只是他看到陳雲帆三人被這首詞引動心緒,便就放下心來。

不枉他一片設計。

沒錯。

陳逸故意的。

水和同,柳浪,張大寶三人走得蹊蹺,難免惹來陳雲帆、林忠的猜疑。

不得已,他才說出那番話,寫下這首《七步詩》。

恰在這時——

[機緣+18。]

[大盜“一指”劫走張大寶而不自知……表現尚佳。]

[人未至,聲未聽……]

陳逸一眼掃過,面上露出幾分笑意。

只希望水和同他們能夠一切順利,不出意外就好。

他正要說些甚麼,就見林忠突地側頭看向外面,眉頭微皺:

“公子,逸少爺,府裡似是出事了。”

“哦?”

陳雲帆聞言,身上微弱氣息擴散,便聽到春荷園外傳來些許嘈雜的聲音。

聽了片刻,他看向陳逸挑眉道:“有人去蕭家刑堂救走了李……李三元。”

這一瞬間,他哪裡還不知道陳逸方才說那番話的用意,語氣不免有些鬱郁。

“逸弟,這李三元的名字似是有些耳熟啊。”

陳逸佯裝思索道:“似乎是夫人先前帶回來的人,他被關押在刑堂,甚麼人這麼大膽跑到侯府救人?”

陳雲帆哼哼道:“是啊,也不知誰這麼大膽。”

林忠不知他話裡的意思,當即抱拳道:“公子,逸少爺,屬下過去看看。”

“若有需要,屬下也可幫襯一二。”

陳雲帆擺了擺手,“算了。”

“這是侯府之事,咱們身為客人,老實在這兒等訊息就好。”

林忠還要再說,卻被旁邊春瑩拉了一下,便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陳逸見狀,便順勢拉著幾人繼續閒聊。

侯府內的騷亂並未出乎他的預料,只是註定要讓老太爺等人失望了。

這次,他只打算借張大寶引蛇出洞,以便找到幕後之人的形跡,倒是不好出手阻攔。

所幸柳浪提前一步劫走了李三元,事後再把人送回來便是。

陳雲帆卻是沒他這般輕鬆,越想越氣,指著桌上的筆墨紙硯不客氣的說:

“逸弟,再幫為兄寫一幅字。”

“必須能比肩《水調歌頭·中秋》。”

“兄長說笑了……”

……

城北康寧街。

蕭家的熱鬧喧囂僅有少許出身富貴的讀書人會說上幾句。

多半公子、千金小姐還是一如往日。

或逛遊鋪面,或登上畫舫。

一副悠哉模樣。

“一指”身著麻布衣裳,低調的推著一輛平板車,慢悠悠的從南向北穿過康寧街。

待臨近北城門時,他轉道向東,來到曲池邊上。

看著池上一艘艘畫舫,“一指”拍了拍板車上的麻袋,笑著說:

“算你命大,遇到了那一位。”

不過他說完後,臉色卻又有些複雜,嘆了口氣說:

“託你的福,讓老子還了人情,也算了卻老子一樁心事。”

說著,“一指”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便聽遠處一艘畫舫內同樣傳來口哨聲,接著畫舫破水而來。

“一指”雙手插在袖口裡,等畫舫停到岸邊,他方才語氣平淡的說:

“幸不辱命,人已帶來。”

“有勞‘一指’前輩。”

清脆聲音中,一道倩影從畫舫走出來,赫然是身著馬面裙的劉昭雪。

此刻她沒有戴著紗帽,素面朝天,身姿綽約。

“一指”打量她一眼,不冷不熱的說:“你這女娃娃謝甚麼謝?”

“老子是看在裴永林的面子才會出手。”

劉昭雪欠身行禮,語氣平淡的說:“不論為誰,前輩都幫我等一樁大忙。”

“廢話少說,趕緊把人帶走,老子還趕著去找寶貝徒弟敘舊。”

“前輩稍等。”

劉昭雪並未在意“一指”的語氣,揮手示意身後的護衛把平板車上的人抱上畫舫。

眼見如此,“一指”神色緩和下來,拱了拱手說:

“幫老子給姓裴的帶句話,欠他的人情,老子已經還了,讓他別再來找老子。”

劉昭雪正要應下,卻聽身後的畫舫內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蘇聿,不妨上船來,跟我喝一杯再走?”

“一指”蘇聿聞言腳下頓了頓,隨即登上畫舫,嘴裡嘟囔道:

“姓裴的,人情歸人情,但你害老子得罪了蕭家,的確該給老子些水酒。”

“不過你不會打著滅口的主意吧?”

畫舫內的人——裴永林笑了兩聲,“老蘇啊老蘇,越老膽子越小了啊。”

“年輕時候,你怎不怕老子的酒水?”

“那時你是山族行走,現如今呢?你替誰賣命,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蘇聿一邊說著一邊走進畫舫裡,“跟老子好好說一說?”

“自然,不能讓老蘇你不明不白……”

劉昭雪見狀,沒說甚麼,接著命人畫舫啟航朝城外行去。

“叫醒李三元,問出婆溼娑國藏在府城的人所在,不能再拖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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