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醫道大成,自是知道一些刺穴或者用藥物激發肉身潛力的方法。
但那些多是邪法,使用的後果嚴重,要麼經絡受損嚴重,要麼傷及肉身根本。
短時間內的爆發,可能終生再無寸進。
正常人即便知道方法,也不敢使用。
偏偏眼前就有一個瘋子。
燕拂沙卻是管不了那麼多,藥效刺激後,他那雙血紅眼中便只剩下陳逸一人。
“殺!殺了你!”
話音未落,他猛地踏步而行,整個人化為一抹黑芒,直直殺來。
陳逸不急多想,提槍擋在身前。
幾乎就在他做完動作時,一股巨力便從胸前傳蕩過來。
——萬鈞之力! 陳逸倒飛出去,眼睛微微睜大,盯著再次襲來的猙獰身影。
真元流轉爆發,力貫全身,使出千斤墜落地。
隨之身形再變,以游龍戲鳳身法險之又險的避開燕拂沙直撲他面門的一爪。
這一爪若是抓實,他的臉怕是會直接被撕掉一大半。
燕拂沙一擊不中,矮身掃堂腿,掃到一半斜斜的上揚,踢腿直擊陳逸脖頸。
“死!”
陳逸提槍再擋。
砰。
依舊勢大力沉的一擊,讓他橫飛出去。
只是相比先前的猝不及防,這次陳逸做好準備,下盤穩穩地貼地滑行。
他如今修為、技法、肉身都落在下風,絕對要避免出現身在半空的境況。
那樣他只會成為燕拂沙的靶子。
陳逸謹記這一點,身體力行的一一化解燕拂沙剛猛致命的招數。
特別是要避開那些自燕拂沙手掌中迸發出來的五色毒煞。
僅是十息時辰,雙方便交手過百招。
速度之快,幾乎只能看到一青一黑兩道身影糾纏分開。
使得百丈方圓之內的一切林木、山石盡都崩碎。
特別是燕拂沙的五色毒煞,每每打出,便會侵蝕一片。
滋啦聲響中,一縷縷腥臭味道的毒煙逐漸瀰漫開來,遮擋在這片密林周遭。
遠處畫舫上的裴琯璃看到這一幕,顧不得再開口喝罵燕拂沙,焦急的在畫舫上走來走去。
“姐夫,千萬不能出事啊。”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著了那些混蛋的道,也不會害得姐夫來到這裡。”
裴琯璃擔憂、自責,卻也知道眼下她甚麼都做不了,只能期盼陳逸能夠殺了燕拂沙,或者有人前來救援他們。
不過她也知道。 wWW¤ ttкan¤ Сo
眼下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蜀州府城甚遠,又是在赤水河邊,動靜大些一樣很難傳到府城。
何況今晚還是中秋,即便有人外出,也不可能來到這荒郊野嶺。
裴琯璃想著這些,忍不住喊道:“姐夫,千萬小心一些啊!”
陳逸此刻自顧不暇,哪裡能注意到周遭動靜?
與燕拂沙交手的短短半刻鐘時辰,他拼盡全力仍是有抵擋不住的時候。
先前被毒煞腐蝕的右臂,再次沾染了些毒煞,已是脹痛起來。
胸前被燕拂沙抓了一層皮肉,血痕內同樣有毒煞侵襲。
其他大大小小的傷口十多處,黑紅鮮血與膿液沿著破碎的錦衣沾染在他身上。
不可謂不慘。
可更慘的還是燕拂沙。
儘管他的氣息沒有滑落,真元、拳意毒煞都還處在巔峰,但是他的身體比之先前更加猙獰可怖。
腦袋上五竅,眼、口、鼻三竅流血,身上一道道黑色的血管突出,隱約滲出血來。
那套黑色夜行衣早早就被鮮血染紅。
可燕拂沙毫無所覺一般,兇猛的追著陳逸不放。
一掌一爪,乃至關節、四肢都威力十足。
拳意裹挾天地靈機,灑下一片片毒煞。
“死,你怎麼還不死?”
“如你這般天資絕世的人,絕不能成長起來,絕不能讓你成長起來!”
陳逸不為所動,眼眸一刻不離燕拂沙。
縱使他此刻狀態不佳,依舊沒打算放棄斬殺燕拂沙。
他只等一個契機。
所幸他有醫道傍身,躲避抵擋間隙,他還能刺穴療傷,延緩毒煞侵襲經絡、五臟六腑的速度。
若非如此,他同樣堅持不了這麼久。
便在這時,陳逸眼前一道金光劃過——
[亥時七刻,見證貴雲書院中秋詩會,你以水調歌頭·中秋奪得詩魁,你在曲池上以書道成就瓊樓玉宇仙境,表現上佳。] [獎勵:中秋曲河圖,機緣+66。] 陳逸不待多看,連忙避開燕拂沙的一擊。
金色大字出現,差點害他被燕拂沙命中面門。
可越怕越來甚麼。
不消半刻鐘,又有金光浮現——
【每日情報·玄級中品:子時,五毒教燕拂沙等人綁架定遠侯府贅婿陳逸和山族裴琯璃。可獲得少量機緣。】
“……”
陳逸暗罵一聲,已然被那些金色大字和不依不饒的燕拂沙弄出了一些火氣。
看著眼前氣息開始衰落的燕拂沙,他一個轉身全力施展游龍戲鳳身法,竄至三丈之外。
“哪裡逃?!”
逃? 陳逸冷哼一聲,驀地腳下立定,真元瞬息流遍全身百骸。
他根本不去看燕拂沙位置,便折轉身形,刺出一記回馬槍。
也是落龍槍法第八式·倒天地! 甫一刺出,槍芒便一分為二,如同兩條金色的長龍一上一下夾擊燕拂沙。
而陳逸自身則是處在兩條金龍之間,身形與長槍合而為一,同樣化為龍形殺出。
燕拂沙眼睛瞪大,臉上驀地露出一抹猙獰笑容。
“來得好!哈哈!”
一邊說著,他一邊腳下不停,迎著那三條龍形槍芒,雙爪上翻。
五色毒煞凝聚成團。
他繼而雙爪下壓——便見十道毒煞之刃劈出。
頃刻後,三條龍形槍芒與毒煞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之聲。
轟,轟,轟……
金色槍芒四散,五色毒煞翻湧,將方圓十丈範圍內的一切崩碎。
山石,林木,盡皆化為點點碎屑朝四周掀去。
而在兇險的殺招碰撞中,時間彷彿靜止一般。
陳逸清晰看到燕拂沙猙獰面容,也看到了槍芒刺破他護體真罡留下的數道傷痕。
他更看到了自身的傷口被毒煞侵蝕形成的一個個膿包。
下一刻,福靈心至。
陳逸雙手握住長槍揮舞出兩圈槍花,金色槍芒形成兩個風火輪。
瞬間掃飛周圍的一切毒煞。
緊接著,陳逸不待思索,便用出落龍槍法達到天階後的四記殺招之一。
落龍!
便見陳逸毫無花哨的高舉長槍,毫無花哨的使長槍下劈。
可那一杆被掄圓的長槍,如同半輪圓月那般,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隨之而來的便是,震盪方圓百丈的天地靈機的異動——
夜空中僅有百丈方圓的陰雲瞬息浮現,金色雷霆直直落下。
如同一頭蒼勁的金色巨龍,呼嘯著衝向毫無防備的燕拂沙。
“吟!!”
龍影劈在燕拂沙身上時,一道清亮綿長的龍吟之聲便傳蕩四方。
隱約還能看到一條金色龍影盤旋著向上飛去,消失在陰雲中。
陳逸隨之出現在燕拂沙身後,力竭般一個趔趄。
反觀燕拂沙則是緩緩回頭,鼓盪的真元罡氣不復存在,那些黑色猙獰消散不見,只剩下一具乾癟的身體。
他顫顫巍巍的抬起手,眼神愕然的指了指陳逸:“你,你……槍道圓滿……”
武道境界從入門、小成、大成到圓滿,都是對天地靈機的運用。
境界不同,可借用的天地之力自也不同。
入門時,為武道意境雛形,可有劍氣、槍氣,提升技法威能。
小成境界就算武道意境有所成了。
可獲得一部分天地靈機加持,也可獲得天地靈機的獨特運用。
如拳道山嶽、疾風。
大成境界時,技法威能進一步擴大,拳意更重,劍意更鋒銳,範圍更廣。
此三個境界便是尋常江湖人所熟知的極限,也是人力極限。
可若是將武道修煉至圓滿境界,則是不同了。
最直觀的一點便是天地的異變——電閃雷鳴,江河倒流,等等。
只要一個人的修為真元足夠支撐,縱使想要移山填海,也並非不可能。
所以在燕拂沙眼中,剛剛引動天地異變的陳逸那一招落龍槍,已然到了圓滿槍道境界。
可事實呢?
陳逸瞥了他一眼,搖頭道:“還沒。”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自是不可能去騙燕拂沙。
哪知燕拂沙剛剛露出些許瞭然笑容,身體一分為二時,陳逸就看到眼前金光璀璨。
一行行金色大字接踵而來——
[子時一刻,見證五毒教燕拂沙等人綁架定遠侯府贅婿陳逸和山族裴琯璃,並親手斬殺燕拂沙在內的十四名五毒教邪魔,表現上佳。] [獎勵:千毒功,機緣+45。] [槍法精進,槍法:落龍,突破至完美級,得窺槍道圓滿之意] [槍道:大成,進境+達到圓滿境] 陳逸一眼掃過,面露怔然,隨後便察覺腦海中浮現大段大段的槍道玄奧。
“槍道……真圓滿了?”
陳逸又看了兩遍,確認沒看錯後,忍不住看向燕拂沙的屍體,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燕長老見諒,我可不是有意隱瞞,而是頓悟來得太過突然。”
嘿,槍道圓滿啊。
這下真的算是因禍得福了。
可還沒等陳逸多興奮一會兒,他頓覺眼前一黑,整個人朝後倒去。
砰的一聲落地。
便見他身上那些被毒煞侵蝕的地方,一道接著一道腫脹起來。
鮮血和膿液一汩汩的流下來。
赤水河上的裴琯璃見狀,本還欣喜的臉上化為擔憂,慌忙跑回畫舫找回她那些瓶瓶罐罐,直接跳下畫舫,拼命朝陳逸游來。
片刻後,裴琯璃來到陳逸身前。
不待仔細檢視,她就取出解毒藥粉給陳逸服下。
此刻,她的臉上已是遍佈淚痕,“姐夫,你別嚇我。”
“你千萬不能有事啊,不然,不然……”
裴琯璃哭哭啼啼的晃著陳逸,“不然驚鴻姐姐饒不了我的。”
“姐夫嗚嗚……”
這時,陳逸虛弱開口道:“別哭了,也,也別晃了。”
“再晃下去,我真就要死了。”
裴琯璃哭聲頓消,破涕而笑的抱著他:“姐夫,你沒事,你沒事……”
“咳咳……”
陳逸費力的扒拉她兩下,見掙脫不開,便任由她抱著了。
他看著林木繁茂的枝葉縫隙中露出的那輪圓月,心中默默想道:
這次當真有些兇險了。
五毒教,荊州劉家劉昭雪……這事沒完! 而陳逸和裴琯璃不知道的是,距離他們百丈之外的一棵樹上。
陳雲帆正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
準確的說,他正看著躺在地上的陳逸,臉上、眼神寫滿了不解。
“逸弟?”
“那是逸弟?”
“逸弟槍道圓滿了?!”
孃的,這不可能啊。
這怎麼可能呢? 要知道他陳雲帆自幼修習武道,至今已有十餘年之久,修為堪堪突破至四品下段。
劍道也才剛剛練至大成境界。
這等修煉進度下,他已經被家族裡的那些老祖稱為“天驕”了。
說他是江南府陳家百年來武道天資最高的人。
可他是“百年罕見”,那陳逸呢?
年齡比他小,修為比他低些,槍道卻是遠超他的強大! “父親,娘,二叔,祖爺爺,三爺爺,五爺爺,你們快來看啊。”
“逸弟出息了,他,他娘……他槍道圓滿了!”
他孃的,憑甚麼啊。
他為了修煉武道,從小開始用功吃苦,還不能展露出來,只為能夠一鳴驚人。
可還沒等他在仕林嶄露頭角,沒等他縱橫江湖,就發現族中有人比他更厲害了。
“逸弟,你書道圓滿,槍道也圓滿……你這樣的天資讓為兄很為難啊。”
過得片刻。
陳逸見體內毒煞侵蝕痕跡好了些,忍不住再次開口道:
“別哭了。”
“扶我,扶我起來。”
裴琯璃總算回神,連忙扶著他坐起來,“姐夫,你感覺好些了嗎?”
好沒好的,她自是看到了。
陳逸此刻體內毒煞還在,全身上下除了那張臉還算完好,其他地方都已浮腫糜爛。
要多慘有多慘。
可陳逸在以望氣術檢視過後,卻是鬆了口氣道:
“還好,都是皮外傷,五臟六腑沒被毒煞侵襲,估摸著明天就能痊癒。”
裴琯璃正心疼的想摸摸那些傷口,聞言一愣:“明天?”
陳逸嗯了一聲,取出一件耳飾,湊合著開始治療傷勢。
施展以氣御針之餘,他不忘叮囑道:“回去後,不要提及今晚發生的一切。”
“你婉兒姐心思純善,裝不得這些蠅營狗苟,加之她身體不好,省的被她知道了擔心。”
“若是她詢問起來,你我統一口徑,就說是你遇到了一些江湖人,差點打起來……”
裴琯璃一邊點頭表示記下了,一邊好奇的看著他的動作。
“姐夫,你這是‘以氣御針’?我記得阿嫲說過一些厲害的醫道聖手才能施展出來。”
陳逸應了聲是,繼續道:“你先別在意這些,把我說的記牢了,別像在你驚鴻姐面前那樣露餡。”
“姐夫放心就是,我,我保證不露出馬腳。”
“說起來,你這次怎麼回事兒?身上帶了那麼多瓶瓶罐罐,還有蠱蟲,怎會被五毒教的人抓了?”
說到這個,裴琯璃就一臉憤然。
“他們,他們太壞了!竟然用小孩子欺騙我!”
“當時我從茅廁出來,有個孩童跑來說找不到他的孃親,我就想著帶他去找找。”
“哪知道剛進了一條小徑,就被人打昏了……”
昏了啊。
昏了好啊。
陳雲帆此刻也恨不得自己是昏迷狀態。
那樣他就可以將眼前一切歸咎於自己在做夢,不是真的。
“逸弟竟然還是一位醫道聖手……”
“武道圓滿,書道圓滿,醫道聖手……”
陳雲帆擦拭著眼睛,不是視線模糊,而是淚水真的差點流出來。
想了半天,他都想不明白陳逸是如何修煉的。
書道尚還好理解。
陳逸自小讀書用功,字寫得不差,便是被關在柴房也可以寫寫畫畫。
有今日書道成就,陳雲帆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對。
可是武道、醫道呢?
陳逸從未接觸過醫道典籍,至少在他來蜀州之前沒接觸。
短短不過數月時日,他就將醫道修煉至小成,學會了以氣御針? 而陳雲帆更加想不明白陳逸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修煉武道的。
思來想去,他只想到一種可能。
“那些年逸弟並不是被娘關押,而是在暗中偷偷修煉武道。”
“五年時間,修煉至槍道大成,然後今日面臨生死危機突破至圓滿境界,並非不可能。”
“可他修煉武道的事,也是父親安排的?”
陳雲帆不得而知,心中打定主意要想辦法跟父親取得聯絡。
他倒要問問清楚,逸弟這身武道、書道、醫道是怎麼回事。
“不是人啊,簡直是怪物!”
想到這裡,陳雲帆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陳逸所在,轉身朝府城而去。
只是剛走出百丈,他驀地停下來再次轉身看向陳逸,眼神裡有驚疑也有恍然。
“槍道,槍法……”
“那晚上迷暈本公子的人,是,是逸弟?”
“然後他迷暈了本公子,還帶人來把我救醒?”
從陳逸展露出來的槍道、醫道,陳雲帆瞬間想通一切,不禁面露幽怨。
“西市百草堂,逸弟也經常去那兒。”
“還有崔清梧出事那晚,是蕭家被人誣陷……”
“他孃的,他孃的,他孃的……逸弟,你瞞得為兄好苦啊!”
“你,你你你……你給為兄等著!”
陳雲帆先前想來救援陳逸的心思早已煙消雲散。
救援?
救個屁,有他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