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九幽的目光落在葉凡手中的顧客令上,原本淡然的神色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一絲真切的好奇漸漸浮上臉龐。
他運轉殘餘的神念,試圖探查令牌的底細,可無論他如何催動神念,那令牌都如同虛無一般,在他的感知中彷彿不存在,看得見、觸得著,卻始終無法窺探其本質,連其上的紋路都無法看透分毫。
這份詭異的感覺,讓蓋九幽心中的好奇更甚——他一生見多識廣,無論是上古至寶,還是大道信物,都能窺探一二,可眼前這枚看似普通的令牌,卻讓他捉摸不透,這反而讓他對葉凡口中的“大機緣”,多了幾分動搖。
蓋九幽沉默了,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遠方連綿的群山之中,神色複雜難辨。有對大道的執念,有對殘軀的不甘,有對未知機緣的好奇,也有對安度殘生的執念,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難以抉擇。
葉凡看著蓋九幽沉默的模樣,沒有再催促,只是靜靜佇立在一旁,雙手負於身後,神色恭敬而耐心。
半晌,蓋九幽終於收回目光,眼中的猶豫漸漸褪去,緩緩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伸出,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塊顧客令。
指尖剛一觸碰到令牌,一股溫潤的靈光便順著指尖湧入他的體內,瞬間滋養了他受損的經脈,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幾分,令牌中蘊含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讓他瞬間明白了這枚令牌的價值,也懂了葉凡口中“大機緣”的真正含義。
下一刻,蓋九幽臉上的衰敗之色褪去幾分,眼中泛起久違的精光,看向葉凡的目光滿是鄭重,語氣中帶著難掩的動容:“小友,這份恩情大了啊。”
這枚令牌帶來的機緣,不僅能修復他的殘軀、道基,更能讓他有機會突破那畢生未竟的最後一步,了卻畢生遺憾。
葉凡連忙擺了擺手,神色依舊恭敬,語氣誠懇:“前輩說笑了,當初秦嶺一戰,若不是前輩出手相助,晚輩早已身隕當場,根本無法全身而退。今日這點舉動,不過是晚輩的一點心意,何談恩情。”
蓋九幽揚了揚手中的顧客令,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卻也藏著幾分欣喜:“有了這個,我出手相助,不過是舉手之勞,說起來,倒是我佔了小友的便宜,哪裡還算得上恩情,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葉凡連忙說道:“前輩說笑了,前輩能肯出山,便是對晚輩、對諸天修士最大的相助,晚輩感激不盡。”
蓋九幽握著令牌,再次看向葉凡,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難怪你能突破仙台,有這般機緣加持,又有這般心性,能突破仙台,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的夏九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詫異,猛地停下了劈柴的動作,斧頭“哐當”一聲落在地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可置信,嘴裡喃喃自語:“搞甚麼啊,怎麼可能?這個登徒浪子竟然突破仙台了?他還能突破呢~”
在她印象中,葉凡雖天賦不凡,卻也不至於這麼快就突破仙台,一時之間,滿是震驚與不解。
蓋九幽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威嚴,沉聲呵斥:“好好劈柴!休得胡言!”
夏九幽被師父呵斥,臉上的詫異瞬間化為委屈,拉著長音,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喊道:“師父~”
那模樣,褪去了往日的桀驁,多了幾分少女的嬌憨,與剛才劈柴時的利落判若兩人。
葉凡站在一旁,看著夏九幽撒嬌的模樣,忍不住悶笑出聲,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平日裡桀驁不馴的夏九幽,此刻這般模樣,倒是多了幾分可愛。
笑過之後,葉凡看向蓋九幽,語氣鄭重而急切:“前輩,事不宜遲,我們先行一趟商城,詳細說說防線的情況?”
蓋九幽點了點頭,握緊手中的顧客令,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可。”
下一刻,葉凡抬手一揮,一道璀璨的光門憑空出現,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與蓋九幽一同邁步踏入光門之中,兩道身影瞬間消失在小院裡,只留下光門閉合時殘留的一絲靈光。
小院之中,只剩下夏九幽一人,她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斧頭,臉上的委屈漸漸化為不忿,鼓著腮幫子,跺了跺腳,嘟囔道:“哼!”
葉凡帶著蓋九幽踏入商城,引著他緩緩穿梭在人流之中,一邊走一邊簡單講解。
蓋九幽心中對葉凡口中的“機緣”愈發瞭然,待葉凡簡單講解完商城的規則與用途後,他轉頭看向葉凡,語氣直接:“你請我出山,是為了混沌潮汐的任務?”
葉凡點了點頭,臉上的輕鬆褪去,神色凝重起來:“不錯,前輩。您應當知曉,我遮天世界如今已無大帝在世,十二生肖防線上,仙尊級混沌獸層出不窮,我們這些人雖拼盡全力,卻始終缺了最頂尖的戰力坐鎮,防線如今的處境,一言難盡。”
他沒有過多贅述,卻也將諸天修士的窘迫與防線的危機,一一道來。
蓋九幽微微頷首,指尖摩挲著顧客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我也知曉了。我這殘軀,需先在商城密室修養幾日,調理經脈、修復道基,待身體稍有起色,便即刻前往六環防線。”
葉凡心中一喜,連忙拱手:“晚輩不才,這些年在防線廝殺,身上也攢下了一些積分和療傷至寶,前輩修養期間,若有需要,晚輩隨時奉上。”
話未說完,便被蓋九幽輕輕搖了搖頭打斷:“無須。我自有分寸,你先去忙你的事,不必為我分心。”
蓋九幽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他雖需修養,卻也清楚防線的緊迫性,不願耽誤葉凡的時間。
葉凡見狀,不再堅持,只是鄭重說道:“那晚輩便不打擾前輩修養,前輩若有任何需求,只需在商城內傳訊,晚輩必第一時間趕來。”
話別之際,葉凡將蓋九幽拉進了遮天世界的專屬群聊,“前輩,這是我們遮天世界修士的專屬群,防線的相關事宜、各類通知,都會在這裡釋出,您修養期間,也可隨時瞭解防線動態。”
蓋九幽掃了一眼群聊介面,輕輕頷首,葉凡便轉身離去。
他與龐博等人早已約定,今日便帶小囡囡前往荒古禁地,探尋那股讓小囡囡莫名心悸的親切感。
東荒荒古禁地外,雲霧繚繞,古木參天,周身縈繞著濃郁而古老的靈氣,卻也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
葉凡、龐博帶著小囡囡站在禁地之外,姬紫月、黑皇等人陪在一旁,神色皆有幾分凝重。
小囡囡被葉凡抱在懷裡,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禁地內部,小手指著雲霧深處,語氣帶著幾分雀躍與依賴:“哥哥,那是哪裡呀?我感覺裡面好親切,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叫我。”
葉凡低頭看著懷中天真爛漫的小囡囡,心中泛起一絲柔軟,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囡囡乖,哥哥就帶你進去找找看看,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囡囡歡呼著,小手緊緊抱住葉凡的脖子,臉上滿是期待。
葉凡抬頭看向姬紫月等人,輕輕拍了拍姬紫月的手,語氣鄭重:“你們先回去吧,我和龐博帶著囡囡進去就好,若有任何問題,我們會立刻傳訊,秒回商城,不會有危險。”
姬紫月眼中滿是擔憂,卻也知曉葉凡的心思,點了點頭,叮囑道:“你們多加小心,荒古禁地太過詭異,萬萬不可大意,一旦察覺到危險,立刻撤離。”
“放心吧!”葉凡與龐博同時點頭,神色堅定。
道別之後,葉凡抱著小囡囡,與龐博一同邁步,踏入了荒古禁地之中。
剛一踏入,一股股時間規則便撲面而來,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兩人周身,試圖侵蝕他們的肉身與道基。
葉凡與龐博立刻催動自身法寶,靈光縈繞周身,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遮蔽著時間規則的侵蝕,小心翼翼地朝著禁地深處走去。
讓人意外的是,往日裡只要有修士踏入便會瘋狂攻擊的荒奴,今日卻異常安靜,它們隱匿在雲霧與古木之間,目光灼灼地盯著小囡囡,卻始終沒有上前一步,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制,只能遠遠觀望。
龐博壓低聲音,看向葉凡:“葉子,不對勁啊,這些荒奴怎麼不攻擊我們?難道是因為小囡囡?”
葉凡緩緩點頭,目光落在懷中的小囡囡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應該是,囡囡乃是狠人大帝道果,這荒古禁地本就與狠人大帝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些荒奴,怕是感受到了囡囡身上的大帝氣息,才不敢輕易出手。”
小囡囡似懂非懂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小手指著前方的雲霧,語氣軟糯:“哥哥,我感覺那種親切感越來越強了,就在前面。”
葉凡與龐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此地乃是荒古禁地深處,歲月之力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連空氣都帶著一股腐朽與新生交織的詭異氣息。
四周古木參天,卻無半分生氣,地面上鋪滿了不知多少歲月沉澱的枯黃色落葉,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時光的斷層上。
小囡囡仰著小臉,好奇地打量著這片陌生而古老的天地,小手不自覺攥緊了葉凡的衣角。
葉凡和龐博趁此機會,不敢有絲毫耽擱,周身靈光暴漲,身形如兩道流光,在荒古禁地的迷霧與古木之間飛速穿梭。
禁地內的時間規則雖依舊詭異,卻因小囡囡的氣息庇護,再無額外阻礙,兩人一路疾馳,不多時,便抵達了禁地深處的九龍拉棺之地。
此處與禁地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沒有瀰漫的兇戾之氣,也沒有雜亂的古木碎石,地面平整如鏡,九尊龍屍,龍首朝向中央,託舉著一口厚重古樸的青銅巨棺,棺身佈滿晦澀的紋路,縈繞著無盡的歲月滄桑,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最奇特的是,那些在外瘋狂遊蕩的荒奴,無論如何嘶吼躁動,都始終不敢踏入這片區域半步,彷彿這裡有某種讓它們極致恐懼的力量,只能在邊緣徘徊,發出不甘的低吼。
葉凡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青銅巨棺上,神色凝重而鄭重,沉聲道:“就這裡了。”
龐博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葉凡手中接過小囡囡,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臉上擠出溫柔的笑容,語氣輕快:“小囡囡,哥哥帶你去另一個好玩的地方玩,那裡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小囡囡眨著清澈的大眼睛,看著葉凡凝重的神色,又看了看龐博刻意溫柔的模樣,雖年幼,卻並非懵懂無知,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嘴角卻依舊揚起甜甜的笑意,笑眯著眼睛,軟糯地應道:“好啊。”
葉凡心中一暖,又有幾分酸澀,輕輕拍了拍小囡囡的小手,無聲示意龐博儘快離開。
龐博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抬手一揮,一道商城傳送靈光籠罩住自己與小囡囡,下一刻,兩道身影便憑空消失在這方天地,只留下一絲淡淡的靈光,轉瞬即逝。
荒古禁地最深處,雲霧終年不散,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化作漫天靈霧,繚繞在一座懸浮的玉臺之上。
玉臺中央,一道纖細的身影靜臥在鋪著雪白靈絨的石榻上,正是沉眠萬古的狠人大帝。
她身著一襲素白長裙,墨髮如瀑,鋪散在石榻之上,肌膚勝雪,面帶鬼臉面具,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放,卻自帶一股鎮壓萬古的清冷與孤高,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光,那白光並非刻意催動,而是自身道韻凝聚而成,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歲月的侵蝕、戾氣的沾染,皆無法靠近她分毫。
石榻周圍,擺放著幾株早已絕跡的上古靈草,散發著溫潤的靈光,滋養著她的身軀,維繫著她沉眠中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