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悠悠,混沌海內的狂暴潮汐未曾停歇,五十年光陰便這般一晃而過。
昔日岌岌可危、隨時可能被混沌獸衝破的十二生肖防線,如今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狼狽,變得固若金湯;
而云景與系統這些年竭力調整的商城位置,壓力的陡增。
當初商城提前介入,以自身氣息勾引混沌獸,相當於為十二生肖防區過濾了部分狂暴的混沌能量,也減少混沌獸之間的廝殺與吞噬,大大延緩了高階混沌獸的誕生。
可混沌海其餘區域,並無商城這樣的“誘餌”牽引,無數混沌獸在潮汐之力的滋養下,不受約束地相互吞噬、瘋狂進化,導致混沌獸的整體實力呈爆炸式增長,如今衝來的混沌獸,不僅數量依舊龐大,仙樞巔峰乃至逼近仙尊級別的存在,也漸漸多了起來。
萬幸的是,修士的境界突破,從仙級邁入道級,早已脫離了“吞噬即提升”的初級階段。
不再是僅憑吞噬混沌獸精血、晶核就能輕易突破,更需要感悟規則、淬鍊道心、積累本源之力,二者缺一不可。
若是依舊能靠“吃”便能突破道級,以混沌獸如今的數量與實力,即便六環駐守著仙尊級修士,也絕難守住防線,恐怕早已被混沌獸潮徹底淹沒。
這般景象,也恰恰印證了系統當初的預判。
五十年間,依託混沌潮汐任務,修士們憑藉這些任務,不僅收穫了豐厚的商城積分、丹藥與法器,更在持續的廝殺與歷練中,穩步提升自身實力。
尤其是仙衍級別及以下的修士,大多借此機會深深拔高了一個層次:登仙境修士突破至仙啟境,仙啟境修士躋身仙紋境,仙紋境修士則穩步邁向仙衍境,就連原本仙衍境的修士,也有不少人觸控到了仙樞境的門檻。
隨著商城修士整體實力的提升,十二生肖防線終於徹底穩固下來,再也沒有出現過被混沌獸衝破缺口的危機。
如今的防線之上,修士們的駐守模式,已然變得如同倒班的工人一般井然有序:商城與防線指揮部會提前規劃好輪值名單,保留一定基數的修士駐守防線,繼續攻殺混沌獸、清理潮汐送來的混沌生靈,維持防線的穩定;其餘修士則進入輪休狀態,若是有意賺取積分、積累機緣,便可繼續留在防線殺敵,若是疲憊不堪,便可以返回商城調息,或是回歸自己的世界調整心神。
只是,混沌獸的廝殺遠比尋常戰鬥更為殘酷,每一次出手都需要全力以赴,不僅消耗靈力,更耗費心神——混沌之氣的侵蝕、同伴傷亡的衝擊、長期緊繃的神經,都讓修士們難以長時間持續作戰。
因此,大部分修士都會選擇每隔一段時間,便暫時離開防線,要麼返回商城,藉助商城的靈氣與療傷丹藥恢復身心;要麼回歸自己的世界,在熟悉的環境中沉澱感悟,緩解廝殺帶來的疲憊。
更重要的是,許多修士在自己的世界中,本就肩負著重任:有的是王朝君主,需處理朝政、安撫子民;
有的是宗門宗主,需打理宗門事務、培養弟子;有的則有未完成的執念與機緣,需親自出面解決。
這些事務,大多可以交由分身或化身處理,可總有一些關乎本源、涉及大道的事情,分身或化身難以勝任,必須本體親自出馬。
商城葉凡居所,葉凡端坐主位,指尖摩挲著一枚淡金色的混沌晶核,臉上掛著一抹難以掩飾的苦笑,語氣中滿是無奈與焦灼:“神王,諸位前輩,我們已經落後很多了。”
廳內,姜神王、孔雀王、十三大寇中的幾位首領,還有奇士府的長老們圍坐一旁,神色皆凝重不已。
他們周身氣息凝練,皆是諸天世界中頂尖的戰力,可此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沉重,五十年的防線堅守,他們拼盡全力,戰力雖有提升,卻始終難以觸及最頂尖的層次。
二十年前,混沌潮汐再一次發力,那一次依舊是一股無形的推力,雖方向稍有偏差。
雲景順勢而為,藉著力道,將商城與整個十二生肖防區,移動了一大段距離。
換了地方後,防區面對的,便是原生態的混沌獸潮。
那裡的混沌之氣比以往濃郁數倍,演化出的混沌獸也更為強悍,仙尊級別的混沌獸偶有出現。
遮天世界中,能與仙尊級別混沌獸抗衡的,唯有大帝級強者。
而大帝萬年都難得一出,遮天世界如今根本沒有能出戰的大帝。
姜神王抬手端起桌上的靈茶,指尖微微震顫,沉聲說道:“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清楚。雖然我等戰力遠超同階,即便面對仙尊初期的混沌獸,也能勉強抗衡,可我們說到底最多也就聖人王(仙樞)級別,生命本質達不到要求,都不能上六環。”
這些年,哪怕別人都回去修整,他們還是一直拼盡全力斬殺混沌獸,積累混沌晶核,感悟規則,可始終難以邁出那最後一步,別說大帝之境,就是準帝依舊遙不可及。
反觀吞噬世界,在權衡商城的益處後,又安排了不少一些宇宙霸主、乃至頂尖宇宙霸主修士(仙樞、仙尊),大多能穩穩壓制仙尊級混沌獸,如今整個子鼠六環防區內,最頂級的戰力,基本都來自吞噬世界。還有一些來自一些中千世界的仙尊。
可作為大千世界,子鼠防區,一個仙尊級別的都沒有。
面子是小事,仙尊帶來的六環收益是大事。
塗天嘆了口氣:“若是有大帝在,何愁這些仙尊級混沌獸?當年恆宇大帝、無始大帝在世之時,這般混沌獸,不過是隨手可斬的螻蟻,可如今,大帝不出,我們只能硬撐。”
姜神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葉凡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那又有甚麼辦法?我們沒有大帝。難道你有辦法,將青帝招出來?”
秦嶺一戰,青帝現世,可給了世間不少震驚值。
葉凡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無奈:“我要是有這本事,直接把恆宇大帝、無始大帝這些先輩都給招出來了,哪裡還會坐在這裡發愁?”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氣氛愈發沉重。
姜神王沉默了許久,意識到了甚麼:“你是想……狠人大帝?”
“狠人大帝”四個字一出,廳內眾人皆神色一變,連葉凡的身形都微微一僵。龐博坐在葉凡身旁,臉色瞬間凝重起來,伸手拍了拍葉凡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擔憂:“葉子,真的沒事嗎?你可要想清楚!”
眾人心中都清楚,龐博的擔憂並非多餘。
這些年,葉凡一直將小囡囡帶在身邊,卻從未將她帶入商城半步。
他們都知道,小囡囡乃是狠人大帝的轉世之身,一旦狠人大帝徹底清醒,小囡囡的意識,或許就會就此消失,徹底被狠人大帝的意識取代。
這五十年來,龐博等人,早已將天真爛漫的小囡囡當成了親妹妹一般看待,平日裡百般呵護,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
他們之所以一直隱瞞,遲遲不願提及狠人大帝,就是怕有一天,要面對“失去小囡囡”的結局。
葉凡垂眸,指尖攥得發白,臉上滿是掙扎。
他何嘗不知其中的風險?
小囡囡陪伴了他數年。
葉凡望著廳內眾人凝重的神色,指尖緩緩鬆開,眼中的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語氣堅定:“狠人大帝不可能永遠不出世。早點將她帶到商城,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商城底蘊深厚,有大道靈泉、混沌真核,或許能在喚醒她的同時,保住小囡囡的意識,總好過坐以待斃,等到她自行覺醒,可能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龐博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原本到了嘴邊的勸阻,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看著葉凡堅定的眼神,心中清楚,葉凡說得沒錯,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可一想到天真爛漫的小囡囡,或許會就此消失,他心中便一陣刺痛,最終也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預設了這個決定。
接下來三日,葉凡暫且壓下心中的焦灼,讓龐博、姜神王等人陪著小囡囡,在地球北斗四處玩耍。
他們帶著小囡囡去看北斗的雲海,去摘山間的靈果,去觀上古遺蹟的殘輝,儘可能滿足小囡囡的一切心願,臉上都強裝著笑意,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不捨——他們都知道,這或許是小囡囡以如今的模樣,最後一次這般無憂無慮地玩耍了。
而葉凡,則獨自一人離開了眾人,踏上了前往秦嶺的路。
他一路疾馳,避開塵世喧囂,最終抵達秦嶺深處的某個角落,這裡群山環繞,靈氣隱秘,遠離了混沌潮汐的紛擾,唯有一座簡陋的平房小院,隱匿在蔥鬱的林木之間,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靜謐。
小院之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揮著斧頭劈柴,一身粗布短打,頭髮束起,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分明是女扮男裝的夏九幽。
她動作利落,斧頭起落間,一根根木柴被劈得整整齊齊,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葉凡倚在院門口瞧去,分明是那樹墩和斧頭上有玄機。
不過眼前的景象,確實好玩。
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開口打趣道:“喲,小屁孩怎麼在這裡砍柴啊?”
夏九幽聽到聲音,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瞬間泛起幾分不耐,冷哼一聲,連頭都沒回,徑直轉過身去,換了個方向繼續劈柴,擺明了不想理會葉凡,那桀驁不馴的模樣,與當年初見時一模一樣。
葉凡也不生氣,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小院之中。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咳咳咳——”,聲音沙啞而虛弱,一道單薄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子中央,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道韻,卻也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衰敗之氣,正是蓋九幽。
葉凡心中一凜,連忙轉過身,神色恭敬,微微躬身行禮:“前輩!”
蓋九幽擺了擺手,咳嗽幾聲,聲音虛弱卻依舊帶著幾分威嚴,目光落在葉凡身上,緩緩開口:“聖體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日專程尋來,來意為何?”
葉凡抬起頭,神色愈發恭敬,語氣懇切:“前輩,晚輩今日前來,是想請前輩出山,助我們一臂之力。”
蓋九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緩緩搖了搖頭,咳嗽著說道:“我已是殘軀,如何能助你?”
葉凡心中早有準備,聞言並未退縮,連忙說道:“前輩,此言差矣。晚輩知道您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突破最後一步。若是我說我請前輩出山,是有一份大機緣呢?”
蓋九幽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隨即化為一抹嗤笑,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緩緩開口:“呵,大機緣?我這一生,見過的機緣無數,窮盡畢生心血追尋大道,最終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如今已是殘燭之年,又何須甚麼大機緣?”話雖如此,他眼底卻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活了這麼久,誰又能真正放下對大道的執念,放下那未完成的遺憾。
葉凡深諳蓋九幽的心思,沒有多餘的廢話,抬手從儲物空間中掏出一塊的令牌,令牌通體瑩潤,泛著淡淡的靈光,其上刻著晦澀的紋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感,正是商城的顧客令。
葉凡將令牌遞到蓋九幽面前,語氣鄭重:“前輩,這就是我請你出山的原因。只要前輩拿上此物,自然知曉各種緣由,這份機緣,絕非世間任何機緣可比,或許,能了卻您畢生的遺憾。”
一旁的夏九幽,劈柴的動作下意識慢了幾分,斧頭起落間也沒了往日的利落,一邊機械地劈著柴,一邊側耳凝神聽著兩人的對話,眉頭微微蹙起,神色間藏著幾分急切。
她雖心繫師父,也盼著師父能有一線生機,可也清楚,師父一生驕傲,自有判斷,她不便插話,只能默默聽著,手中的斧頭卻攥得愈發緊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