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李玄呵罵了一聲,趕忙將快要分成兩半的腦袋擠在一起。
在光環流轉間,血線消失。
玄鋒鎮嶽劍飛出,幻化成一百零八把靈劍繞著李玄不停旋轉,將李玄護在中央。
守護劍陣剛一成型,又是一道鋒銳之氣橫斬而來。
李玄心中警兆驟升!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極致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鋒利!
劍陣外圍的數柄靈劍虛影,竟如同被無形利刃切削的豆腐,瞬間斷成數截,靈光黯淡潰散!
不是劍氣,也不是光束。
更像是……某種“線”,某種鋒利到極致的線!
李玄面沉如水,其他幾件靈器相繼飛出,代替劍影守護在四周。
剩餘的劍影則飛速旋轉,不再硬撼,而是嘗試用卸開或引導這股鋒銳之力。
“他奶奶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我也沒招誰惹誰啊?”
李玄的靈識全力鋪向四周。
沒有!甚麼都沒有!
一絲靈力波動、一絲生命氣息都捕捉不到!
以李玄為中心方圓千丈空無一物、只有氤氳水汽在不停翻騰......
“嘶!”
又是一道鋒銳之氣!
這次是從斜後方襲來,速度更快。
幾件靈器快速向前,那道無形的鋒銳斬在了玄鋒鎮嶽劍的本體之上。
李玄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刺啦一聲。
他的護體罡氣被切開一道平滑的口子.....
“這怎麼可能!明明被玄鋒鎮嶽劍擋住了啊!”
李玄根本來不及細想,急忙捂住皮開肉綻的腹部,直接遁入虛空。
找不到、躲不過,那他跑還不成嗎!
立在虛空之中,李玄這才調動法力和靈力修復這道傷口。
心裡也在默默覆盤。
“修士還是妖獸?”
“速度快,隱匿能力強、鋒銳之氣......”
吞下一顆丹藥,李玄朝虛空外扔了幾隻五階傀儡。
剛一出現就被數道鋒銳之氣攪成了碎渣。
而就在鋒銳之氣攪碎傀儡的剎那,李玄迅速鎖定了鋒銳之氣的來源之處!
轟!
“給本君死!”
李玄一掌轟去,嗔恚火獄爆發。
黑紅色的火焰燃爆整個天幕。
李玄靈識掃去,卻仍然沒見到有甚麼存在在火焰中翻騰。
敵在明我在暗,這種感覺真的不好受!
李玄再次縮回虛空,沉默了幾息扭頭原路返回。
又是幾天過去。
即便是原路返回,他還是感受不到這通天河的邊界。
“幻陣還是空間一類的陣法?亦或者某種神通?”
趕路的這幾天,只要李玄一出虛空,那存在便會立刻攻擊。
李玄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甚麼時候會出虛空,可那存在總是能在下一瞬斬來鋒銳之氣。
就好像,它時刻都在看著李玄似的!
“閣下,無冤無仇,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你要甚麼?在下願意奉上買命錢?”
很可惜,對方沒有回應。
哪怕是一句‘蠢貨,殺了你資糧也會壞我的’之類的嘲諷都沒有。
對方就像是沒有靈智的陣法、禁制。
李玄也並非沒有往陣法禁制這方面想過,可若真是陣法......李玄雖然不擅長佈陣,但李墨擅長啊。
以李墨的眼光來看,這裡沒有一絲陣法陣紋的痕跡。
對面就是切切實實的生靈!
“該死!該死!該死!”
“到底是甚麼!”
“這是你們逼我的!”
李玄面色猙獰。
他真的是被惹急了!
這十多天,他看不到、跑不掉、打不過。
可謂憋屈之極!
轟!
李玄遁出虛空,古樸混元的黑紅色輪盤在身後浮現!
“鴻蒙開劫,玄磨啟輪!承九幽之煞,納八荒之氛。”
“血肉為齏,靈兵化粉,攻勢皆隕,萬法歸塵!”
“敕令磨轉,吞噬乾坤!”
“轉!”
萬劫輪盤!!!
黑紅之色的輪盤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就像是生鏽的齒輪在相互傾軋。
輪盤轉的越來越快,狂暴的龍捲驟然成型。
整個過程也就眨眼間的事,可就是這眨眼的功夫,李玄身上便中了數道鋒銳之氣的切割!
李玄只將其他幾件靈器護在身前,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
“媽的,看看誰先死!”
轟轟轟!
駭然的吸力將方圓萬里的一切都吸入其中,攪進磨盤裡。
李玄探查著周邊一切異常的波動。
直到......嗯!
李玄露出獰笑,“終於逮到你了!”
嗡!
李玄腰間的星沙葫蘆一顫,遮天蔽日的星沙奔湧而出,朝著那半空中一處靈壓波動異常的地方絞殺而去!
呲呲呲~
星沙接觸到那東西的剎那,李玄就感受到了!
不是修士!
修士的肉身再怎麼變化,也絕難做到如此徹底的無影有形,一絲痕跡都不露。
“妖獸?!!”
“這種體型......是魚。”
確定了不是修士,李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真是甚麼阿貓阿狗都敢騎在本君頭上拉屎,簡直找死!”
言語間,李玄加大力度。
星沙絞殺,萬劫輪盤磨殺!一刻不停!
那魚妖似乎撐不住了,無影無形的肉身朝著萬劫輪盤墜去!
李玄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重!
眼看那魚妖就要墜入輪盤,李玄似乎已經看到它被磨成齏粉的景象了。
可就在這時!
一聲尖銳的聲音炸開!
“哇啊!”
音波盪開,李玄的耳朵似乎要炸開了似的。
意識昏沉間,李玄本能想要躲入虛空,卻在撕開虛空的瞬間被一條絲線纏住。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根絲線拖著向身後倒飛而去。
就像是一條上了鉤的魚。
李玄本想掙扎逃離,卻忽然發現四周的光影在不停變換。
天幕中的日月在輪轉......
而且他也沒有再遭受那無處不在的鋒銳之氣的斬擊。
“有人在救我!”
幾息後,只聽噗通一聲,天旋地轉的李玄摔在了甲板上。
他身上的絲線快速回縮,消失得一乾二淨。
李玄翻了個身,頭頂的陽光晃得他有些失神。
剛剛......明明是晚上啊!
“呵,果然是闖進那魚妖的幻境裡了!”
李玄剛站起身,就聽一道清亮的男聲傳來:“這位道友可還安好?”
李玄給自己施展了一個淨身術。
看向他們。
嗯......滿滿一飛舟的修士!
“無礙,多謝諸位道友相救。”
這是一艘六階飛舟,頗為寬大,此時的甲板上侍立著十多位築基侍女。
飛舟前端擺放了三套桌椅,上面還擺了不少靈果珍饈。
三套桌椅自然對應著三位同級別的修士。
李玄很幸運。
第一幸運的是,他被救了。
第二幸運的是,救他的只是元嬰境界。
沒有出現剛脫虎口,又入狼群的尷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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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出現剛脫虎口,又入狼群的尷尬境地。
出聲詢問的是一個帶著黑色皮毛帽,披著灰棕厚重毛皮大衣的清瘦青年。
這裝扮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元嬰真君,倒像是身處苦寒之地的凡俗病弱少爺。
另一位半躺在椅子上,身材健碩,一雙筋肉虯結的大腿搭在一個四肢跪地侍女的柳腰上,盡情享受幾個侍女的按摩。
那漢子全程沒看李玄……
至於最後一個元嬰…… 椅子是空的,不見蹤影。
那清秀少年還要說些甚麼,就見一道光影自飛舟下方躍起,咚的一聲踏在了甲板上。
李玄看向他,不出意外,這就是第三個元嬰了。
這第三個元嬰,是個女人。
長相一般,衣著一般,身材也一般。
行走間大開大合,不似李玄常見的女修那般剋制。
看得出來,是個不拘小節之人。
三個元嬰,性格迥異,他們是怎麼聚到一起的……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李玄從不覺得這是一句玩笑話。
李玄在觀察他們,他們又何嘗不是在觀察李玄。
“呦呵,不錯嘛,被那東西纏了這麼久都毫髮無損。”
“道友有實力!”
那女修走上前,李玄依稀可見一道絲線縮回了她的袖子裡。
‘看來剛剛救我的是她。’
李玄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道友說笑了,要不是身上帶了些丹藥,此刻怕是早已成那魚妖的口中食了。”
“不過還是要多謝三位道友。”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這裡有三株六階靈藥,還望三位道友收下!”
李玄揮手間就祭出了三個玉盒。
清秀公子和女修對視一眼,皆笑了一下,也不客套,反手就收了下來。
“道友不必試探了,我們可不是為了從那鋒魚口中搶食才救你的……”
李玄並沒有放下戒心,這三人能救下自己,必有過人之處。
“鋒魚?這是何種妖獸?”
李玄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找到對應的妖獸。
清秀少年笑了笑,轉身走向飛舟邊緣。
依靠著欄杆,李玄的靈識剛要下探。
清秀少年趕忙攔住,“哎,道友且慢。”
“只能用肉眼,用靈識會驚到它的!”
李玄隨即收回靈識。
果不其然,李玄的肉身經過多次淬鍊,目力遠非尋常元嬰可以比擬。
肉眼望去,只見銀白色的水波之下,有幾十條流光忽閃忽現。
女修笑道:“據《閬中志》記載:河中有奇妖,曰‘鋒魚’,其形若梭,通體銀灰,幾近透明。”
“於靈識中有形無影,不可靈視之,只能以肉眼觀察!”
“其善隱於水汽天光,能吐無形鋒氣,斷金裂石,破法斬魂,疾如電光。”
“雖來歷成謎,但其性本和,不喜爭鬥。”
“然族群稀少,極重領地,若感侵犯,則不死不休。”
“諸弟子切記,不可招惹……”
李玄心念一動,腦子裡找出了有關‘閬中’的記載。
閬中山,本是此地的化神勢力,萬年前無故覆滅……
“無形鋒銳之氣,隱匿能力極強,靈識難覓。”
“都對上了!”
李玄嘆了口氣,“不是說此妖性子平和嗎?”
“我橫渡通天河全程都在虛空中,一絲威壓都沒有外洩,它們何故追殺於我?”
女修又道,“道友應該是第一次來通天河吧?”
“不錯!”
“道友有所不知,這通天河橫貫亙古,最窄處也有數萬裡,最寬處更是有萬萬裡之遠。且深不可測。”
“其中藏有無數大妖,六階,七階…… 甚至是八階!”
“每一段通天河都是有主的,像咱們橫渡的這一段,其主為七階上品妖獸‘顛倒翁’。”
“顛倒翁真實戰力不強,但隱匿能力極強,且有一種特殊的能力 —— 顛倒認知!”
“你渡河時憑藉本能遁入虛空,這不是認知,無法改變。”
“但你悶著腦袋往對岸衝,這就是方向上的認知,你以為你是在往對岸走,實際上是沿著這段河在上下來回蕩!”
“你以為你在通天河之上的半空遁走,實際上你一直在河水中。”
“所以你在遁走的過程中一直感受不到‘對岸’,自我懷疑之下離開虛空,又剛好闖進鋒魚的地盤。”
“這段時間鋒魚格外焦躁,面對不速之客不弄你弄誰?”
“我們經常橫渡這段河的修士,每每渡河時都會向顛倒翁獻上一些資糧,以保平安。”
李玄消化著這些資訊,其實當女修說完時他就認可了絕大部分。
因為他剛剛確實是從河裡被救起來的。
“有意思,這顛倒翁想收過路錢直接在河邊立塊碑明說不就好了。”
“第一次從這渡河,誰知道這破規矩!”
清秀少年搖了搖頭,“道友可說錯了。真要這麼做,那顛倒翁不但好處撈不到,反而會大禍臨頭。”
“為何?”
“這段河裡可不止顛倒翁一隻妖獸,顛倒翁戰力不強,也就能力奇異些。它想要把能力發揮到最大威力,就必須依靠這段河裡其他的妖獸。”
“一旦這麼做了,每個生靈渡這條河都平平安安,那其他妖獸吃甚麼?”
李玄似乎是回憶起來甚麼,嘴角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果然哪裡都一樣……’
清秀少年和女修自然聽不到李玄心底所想,自顧自道:
“無論是‘鋒魚’還是‘顛倒翁’,都是修仙界難得的奇異生靈。”
“可惜要麼能力詭異,要麼戰力強橫…… 不然抓上一隻馴成靈獸,修行路上定然順坦得多!”
李玄愣愣的點頭,隨後嘖了一聲:“話說,在下還不知道三位道友的姓名呢。”
“在下小西天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