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不想回孃家,到時候董大偉糾纏不休,鬧得孃家沒個消停,她想先去縣裡找大姐,商量商量該怎麼辦。
董悅要回京城,買火車票需要時間。沒法馬上就走,董家人肯定得四處找她,她得找個地方藏幾天。
…
此刻的董老二兩口子,還絲毫沒意識到他們的錢袋子已經和兒媳婦一起跑了。
兒子被捉姦當場,打了個半死,姜家開口就要五百塊錢,不給就舉報他們亂搞男女關係。
五百塊,在農村也算是一筆鉅款了。
農民在地裡刨食,一年到頭混上個吃喝,剩的那幾個錢,還得攢著給兒子娶媳婦啥的,家裡根本沒有甚麼閒錢。
但董家還真就拿得出來。
姜勉一個月給董家30塊錢,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董悅連村兒都出不去,自己也沒地方消費,也就是吃點喝點,根本用不了幾個錢。
所以這些錢從董悅回來開始,到現在大概一年半左右,就都攢著呢,正好五百多塊錢。
姜老二想得很清楚,自己的婆娘跟別的男人亂搞,肯定是不能要了。
要不然他這輩子綠雲罩頂,永遠也甩不掉這個名聲了,得被人給笑話死,他可不想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
從董家要一筆錢,他再娶個老婆!
董老二就這麼一個兒子,說啥也不能讓兒子被抓,一家人商量來商量去,只能咬牙認栽。
不過回家取錢的時候,董老太突然一拍大腿,“完了,老二,我一著急把你妹妹給忘了!”
沒人看著,董悅不跑才怪呢!
一家人呼呼啦啦地往家趕,進屋先找董悅,沒人。
又找曹芳,也沒人!
進屋一看,箱子上的鎖都被砸了!
董老二頓時就懵了,把整個屋子翻了一遍,從堂屋翻找灶房,最後連左鄰右舍的茅斯都沒放過。
不僅董悅沒了蹤影,曹芳也不見了!
董老二雙手抓著頭髮,又急又氣。
鄰居們也看出苗頭了,“大偉媳婦跑了?一個大肚子婆娘,能跑到哪兒去?回孃家了吧?中午不是捱打了嗎?”
之前沒趕上捉姦熱鬧的,這會都過來了,"啥?媳婦跑了?不是快生了嗎?"
農村人愛看熱鬧,東家長西家短的,可以反反覆覆咀嚼好幾天,最適合用來打發時間。
畢竟,村裡零星有幾臺收音機,電視啥的都沒有呢,精神文化嫉妒貧瘠時,任何雞毛蒜皮都能算調劑。
有人替董大偉著急:"還不快去找?肯定回孃家去了!還大著肚子呢,你就不急?"
董二嫂說道:"急個球!大著肚子能跑到哪兒去?肯定是回家孃家了!先找你姑姑要緊!"
村裡人一聽董悅不見了,議論的更加熱鬧了。
本來大家夥兒對於董悅回來“靜養”的事兒就存疑,這會兒見董家人的反應,立刻就明白董悅是被董家人給看住了,紛紛猜測是怎麼回事。
姜老二一看董家人這是要賴賬的節奏,頓時就不幹了,吵吵著要錢。
董家人全都火了。
家底都被掏空了,還啥錢不錢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雙方大戰一觸即發。
…
董悅二人想去縣裡,要先到鎮上,兩人坐的是曹芳在村裡的朋友家的牛車。
那會兒她去收買熊孩子,順便去找朋友請人家幫忙。
到了鎮上之後,一人一塊五買了去縣城的車票。
董小三還好,曹芳挺著大肚子,煎熬了3個多小時,終於到達曹大姐所在的寶石縣。
這是一座因錫礦興起的縣城,一大半人口都依存錫礦生活。單位有自己的學校、醫院、食堂、澡堂子、電影院、俱樂部……
曹大姐端上鐵飯碗之後,嫁給了同廠工人,徹徹底底脫離農村,還分了房子。
曹芳打定主意要跟董大偉離婚,肯定不能回孃家,免得被董大偉找到,於是就來找大姐,想暫時避一避,另外跟大姐商量商量怎麼辦。
畢竟她肚子裡還有個孩子。
可現在董大姑跟來了,曹芳有些焦頭爛額。
車子駛進縣城,街景漸漸繁華,曹芳攥緊布包,身子半蹲,扶著車門,一步一挪,艱難地下了車。
曹芳看著四周有些茫然。
她的決定是一瞬間做出來的,沒辦法提前告知,更來不及寫信,只能以走一步看一步。
董小三看出她的慌亂,說道:“你大姐是工人,肯定是住廠裡分的房子,咱們直接打聽一下怎麼走。”
曹芳說道:“我大姐也要生了,前兩天我爸媽也趕來了縣城,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在家還是在醫院。”
“工人都有職工醫院,先去那問問。”
曹芳點點頭答應一聲,遲疑地看董小三,“你……要跟我一起去?”
董小三說道:“家裡現在肯定到處找我,尤其是火車站汽車站啥的,我得先躲幾天,再找機會去買火車票,恐怕還要麻煩你幾天。”
曹芳無話可說,問了下路,帶著她一起去找大姐。
約莫20分鐘後,目的地到了。
曹芳先是去大姐家裡看了下,沒有人,緊接著就去了職工醫院,打聽曹大姐在哪間病房,結果就在樓下碰見了自己的父親曹老漢。
曹老漢急忙問:“你這是咋了?”
曹老漢的眼皮,忽然沒來由地跳了起來。姑娘臉上還有傷,突然跑到這裡來,絕對不是小事情。
可現如今,大女兒分娩尚未出院,親家母也看著呢……
曹老漢用眼神示意老伴兒,對親家母和大女婿抱歉一笑,趕緊把三女兒帶到樓梯間,低聲詢問她發生了甚麼。
曹芳抽抽噎噎,把前因後果講明:"我不要這孩子了,我要離婚!"
"這可不行!"曹母一聽,厲聲反對,"這都6個月了,已經是一條命了,怎麼不要?萬一出意外,你還要命嗎?"
當媽的,也開始抹眼淚。她是個女人,她明白把六個月的小生命從體內剝離,意味著甚麼。
就算不心疼素未謀面的胎兒,也得心疼自己的女兒呀。
曹芳跺著腳,抹著眼淚,“那我就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