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帝抬手抹去嘴角的冰晶血跡,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氣勢竟比之前更加磅礴,玄冰晶甲上的裂痕在藍光流轉中緩緩修復,“再來!讓我看看你這龍族的真正底蘊!”
“正合我意!”龍弒神大笑一聲,龍尾一甩,帶起漫天冰霧,再次如金色閃電般衝了上去。金色的龍影與冰藍色的熊影在破碎的冰川上再次激烈交織,掀起新一輪的驚濤駭浪,連天空的雲層都被震得四散開來。
玄冰祖熊抬起山嶽般的巨掌,掌緣凝結的冰稜足有丈許長,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連周遭的空氣都被凍得噼啪作響。本已蓄勢待發的雷霆攻勢卻驟然收住,巨掌懸在半空,帶起的寒風捲起漫天冰屑。它盯著龍弒神身上流轉的紫金龍氣——那龍氣中蘊含的上古威壓,竟讓它本能地感到一絲熟悉的悸動。甕聲甕氣的聲音在冰川間迴盪,帶著幾分不耐的沉鬱:“行了,不打了。”
龍弒神聞言收了龍威,周身翻騰的雲氣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覆蓋著紫金鱗片的矯健身軀。他望著眼前這頭足有十丈高的巨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打就不打,正好我也有話想跟你聊聊。”
玄冰祖熊琥珀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像兩盞嵌在雪堆裡的燈籠,細細打量著龍弒神的真身——那蜿蜒數丈的身軀覆蓋著菱形鱗片,每一片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頭頂崢嶸的龍角間縈繞著淡淡的雲紋,確實是上古龍族獨有的氣息。它沉聲道:“說說吧,你們龍族不是早該隱匿於四海深處的龍宮,不問世事了嗎?怎麼突然現世了?難道也嗅到了甚麼風聲?”
龍弒神擺了擺尾鰭,激起一陣細碎的冰霧,冰霧落地便化作晶瑩的冰花:“我也說不清。或許是天道有了變數,近來不光是我們龍族,連那些沉寂了萬年的古老妖族也接連現身——前幾日我在林海中,還撞見了沉睡的鯤鵬虛影。這背後的緣由,我至今沒摸透。”
玄冰祖熊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震得頭頂的冰稜簌簌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這事其實簡單。”它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瞭然,“是機緣到了。這天地間的氣運流轉到了拐點,於妖族而言是千年難遇的機會,若是抓不住,下次不知要等多少歲月,或許就真的被人族壓得永無翻身之日了。”
龍弒神心中一動,果然如此。他抬眼看向玄冰祖熊,語氣懇切了幾分:“你說得不錯。可你還守在這裡做甚麼?這片冰原除了冰雪,甚麼都沒有。不如跟我一起出去看看。”他話鋒一轉,帶著沉沉的警示,“如今人族勢大,修士遍佈九州,號稱天道寵兒,掌著氣運的大半。若是我們妖族依舊各自為戰,像散沙似的被他們逐個擊破,遲早會被蠶食殆盡。只有聯手,才能在這亂世中爭得一線生機。”
玄冰祖熊卻沉默了,巨掌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下的冰層,冰面被碾出細密的紋路。“你不懂。”它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我們玄冰熊一族,在上古大戰中幾乎死絕了。如今就剩我一個,守著這冰原苟活。若是我出去有個三長兩短,這一族就算徹底滅了,連點痕跡都留不下。”
龍弒神這才恍然。這位上古大能雖實力強橫,心思卻單純得像個稚子,怕是在這南極冰原待得太久,早已不諳世事的複雜。他耐著性子勸道:“你說的是實情,可你守在這裡,十年、百年、千年,終究還是孤身一人。冰原不會為你生出同族,冰雪也不會陪你說話。”他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出去走走或許不一樣,說不定能遇到散落的同族,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總好過困死在這片冰原,連最後一點血脈痕跡都化作塵埃。”
玄冰祖熊的豎瞳裡閃過掙扎,琥珀色的眸子裡映出漫天風雪,又像是映著萬年的孤寂。它本想堅決拒絕,可龍弒神的話像一顆石子,在它沉寂了萬年的心湖裡漾開圈圈漣漪。是啊,它太孤獨了,孤獨到快要忘了同族的模樣,忘了熊族彼此依偎的溫度。“可我從沒出去過,外面現在是甚麼樣子,人族修士有多強,我一點都不知道。”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像個即將踏入陌生世界的孩子。
龍弒神坦誠道:“不瞞你說,如今的天道對妖族不算友好。我們出去後,實力最多能發揮八成,若是顯露真身,引來人族修士圍攻,所受的壓制會更厲害,甚至可能被天道降下雷劫。”這倒是實情,他一路走來,早已感受過那份無形的束縛,彷彿天地間有一雙眼睛,時刻盯著妖族的動向。
玄冰祖熊卻愣了愣,晃了晃腦袋,銀白的鬃毛上抖落一片冰碴:“不對啊,我在這兒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哪怕顯露真身,呼風喚雪,也能肆意施展力量,從未覺得有甚麼壓制。”
龍弒神這才想起此地的特殊性——南極冰原遠離紅塵,人跡罕至,或許能隔絕天道的部分壓制,成了妖族最後的庇護所。他解釋道:“或許這裡是例外,畢竟億萬年來無人踏足。一旦踏出這片冰原,踏入人族活動的地界,那壓制便會顯現。”
玄冰祖熊盯著龍弒神看了半晌,見他眼神坦蕩,沒有半分欺瞞,便信了大半。上古時期,龍族雖高傲,卻極少說謊,這點信譽還是有的。它終於點了點頭,巨掌在冰面上輕輕一拍,震起一片冰霧:“行,我信你。龍族的話,我還是信的。”它語氣裡多了幾分期待,琥珀色的瞳孔亮了起來,“我跟你出去,說不定真能找到同族,到時候還能傳宗接代,延續血脈。就算找不到,看看外面的太陽月亮,總好過守著這萬年不變的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