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此刻,它那覆蓋著薄冰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無數道駁雜的氣息從谷外湧來,有妖族的腥臊,有人族的濁氣,還有各種法器碰撞的靈力波動,像一群聒噪的螻蟻,竟敢闖入它的領地,驚擾它的沉眠。
玄冰祖熊緩緩睜開眼,兩簇冰焰在眼底跳動,映得周遭的冰川都泛起幽藍的光。它向來不愛爭鬥,卻不代表可以容忍旁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
“放肆。”
低沉的聲音在冰川下回蕩,帶著萬古不化的寒意,如同一道無形的冰龍,瞬間凍結了湧來的氣流。那些還在往前衝的人族和妖族,像是被千萬條無形的冰鏈鎖住,動作猛地僵住,臉上的貪婪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他們終於明白,這片山谷裡最可怕的,從來不是甚麼未知的危險,而是這位從太古沉睡中醒來的祖熊,一位真正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上古異種。
玄冰祖熊從萬年冰川的裂隙中現身時,周身裹挾的寒氣幾乎要將天地凍結。億萬年不化的冰晶在它銀白的鬃毛間閃爍,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白霧,落地便凝成尺許高的冰筍。它剛抖落掌下黏著的冰川碎屑,前掌踏碎的冰面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痕,就聽見前方連綿的林海中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人族修士的法劍撕裂空氣,發出“嗡鳴”的銳嘯,妖族的利爪則帶著腥風,與劍刃碰撞出一串串火星。一道道靈光與妖氣在林間交織翻湧,時而衝上雲霄化作絢爛的光團,時而砸落地面掀起丈高的雪浪,顯然是兩撥人馬在追蹤同一目標,正鬥得難分難解。
而在那片混亂的中心,竟還盤踞著一頭氣息更為磅礴的妖獸。玄冰祖熊琥珀色的豎瞳猛地一縮,起初只當是尋常兇獸作祟,可待看清那妖獸鱗甲上流轉的紫金光澤、頭頂崢嶸的龍角泛著的幽光,以及那隱在雲氣中輕輕拂動的龍鬚時,連它這活過了上古紀元、見慣了風浪的存在都不禁頓住了腳步——那股威壓,那絲血脈深處的悸動,赫然是祖龍的氣息!龍族在上古便是天地至尊,祖龍更是傳說中的存在,自上古大戰後便銷聲匿跡,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與玄冰祖熊的震驚不同,龍弒神早已察覺到身後那股冰封萬古的威壓。那氣息比南極冰原的核心還要凜冽,帶著足以凍結神魂的寒意,他本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妖族長老攔路,正欲揮劍劈開那股氣勢,回頭卻見一頭身軀如山嶽般的巨熊立在雪地裡。銀白的毛髮上凝結著永不消融的寒冰,每一根鬃毛都像冰稜般尖銳,四肢踏在地上,竟讓整片雪原都在微微震顫,正是傳說中鎮守南極冰原、從上古沉睡至今的玄冰祖熊!
龍弒神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心頭掀起驚濤駭浪。自他從龍墓中甦醒以來,便覺得天地間的靈氣越發紊亂,上古殘留的禁制頻頻鬆動,可萬萬沒想到,連玄冰祖熊這種在上古大戰後便隱匿於冰川之下、幾近傳說的老怪物都現世了。難道說,那些沉睡了數萬年的妖族大能,都要在此時盡數甦醒?是三界將有大變,還是有人在暗中攪動風雲?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變數?
他周身的龍威不自覺地攀升,紫金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爪尖已凝聚起足以撕裂虛空的力量,龍尾輕輕掃過地面,帶起的氣浪讓周遭的積雪都騰空而起,顯然做好了隨時交手的準備。畢竟上古時期,龍族與熊族雖無深仇大恨,卻也算不上親近,熊族素來桀驁,尤其這位玄冰祖熊,更是以性情暴戾聞名,誰也說不清這位突然現身的祖熊抱有何種目的,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然而玄冰祖熊只是用那雙看透了歲月的眼眸淡淡掃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仁裡波瀾不驚,彷彿在看一塊與周遭冰岩無異的石頭,隨即竟徑直移開了目光,半分理會的意思都沒有。它龐大的身軀微微轉動,將注意力投向了那片混戰的林海,銀白的鬃毛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實則玄冰祖熊心中另有盤算。它在冰川下蟄伏了太久,對如今三界的格局早已生疏,正想找個活了同樣久遠的存在探探虛實,眼前這頭龍族無疑是最佳人選——祖龍血脈,歷經萬古而不滅,定然知曉不少秘辛。只是眼下這些聒噪的小蟲子擾了清靜,一群連化神境都不到的修士和小妖,也敢在它的領地內動刀動槍,實在礙眼得很,它懶得先與這頭龍族動干戈。
追逐的人族與妖族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尤其是那些妖族,當看清玄冰祖熊身上那獨屬於南極冰原的凜冽妖氣,感受到那股能凍結骨髓的威壓時,腿肚子都在打顫,有幾個修為低下的小妖甚至直接癱軟在地,連化形都維持不住,顯出了原形。有人族修士顫聲喊道:“是南極冰原的玄冰祖熊!上古兇熊!快退!”
可沒等他們轉身,腳下的土地突然亮起幽藍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順著積雪蔓延,瞬間連成一片巨大的陣法。一道道冰稜拔地而起,帶著尖銳的呼嘯,在林間交織成網,眨眼間便將整片林海罩在其中,形成一座密不透風的冰陣。那些試圖突圍的修士與妖物撞上冰壁,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頓時被凍成了晶瑩的冰雕,神情還保持著驚慌失措的模樣,栩栩如生,卻再無半分生氣。
玄冰祖熊緩緩抬起巨掌,冰屑從掌縫間簌簌落下,在地面堆起小小的冰堆。它看著陣中僅剩的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生靈,聲音如同萬年寒冰碎裂般沉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片雪原,自上古便是我的領地。”巨掌輕輕一按,冰陣的符文瞬間亮得刺眼,“我何時允過你們這些後生晚輩,踏入我的地界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