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弒神眼神一動，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萬年冰髓蘊含極純的陰寒之力，倒確實有可能孕育混沌珠碎片。看來這趟沒白留這冰雪之妖的性命，倒是省了不少功夫。他抬眼望向冰窟深處的方向，那裡的寒氣比別處更甚，隱約能感受到一股強悍的妖力波動。
“帶路吧。”龍弒神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冰雪之妖不敢怠慢，連忙掙扎著起身，瘸著腿往前面探路，墨綠色的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龍嬌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時不時用龍爪戳戳它的尾巴，惹得妖獸一陣瑟縮，卻連回頭的膽子都沒有。龍弒神緩步走在最後，金色的豎瞳在風雪中愈發深邃——看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龍嬌望著不遠處蜷縮在冰面上的冰雪之妖，那傢伙渾身覆蓋著菱形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四肢像打磨過的冰稜般尖銳，指節處還凝著未化的霜花。剛才還張牙舞爪地用冰錐、寒氣與他們纏鬥，此刻卻乖順地伏在地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彷彿生怕驚擾了誰。她忍不住拽了拽龍弒神的袖子，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柱哥哥，你說它……是不是真的臣服咱們啊？剛才打起來那麼兇，爪子差點撓到你臉，別是裝的吧？等咱們走遠了，它再從背後偷襲咋辦？”
龍弒神低頭看了她一眼，燭光般的月色落在他側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帶著種與生俱來的篤定：“沒事的。”他的目光掃過那冰雪之妖，眼神裡的威壓如同實質，讓對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冰晶外殼都“咔嗒”響了一聲。“我在它眉心種了龍印，只要我還活著，它就不敢有二心。真要是敢背叛，龍印自會引爆它的妖丹，殺了便是，省得費功夫。”
龍嬌最喜歡龍弒神這股子渾然天成的自信，彷彿天地間就沒有他擺不平的事。她重重“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眼睛還像兩顆好奇的琉璃珠，圍著那冰妖打轉，一會兒瞅瞅它圓滾滾的腦袋，一會兒戳戳它冰稜似的尾巴尖。
龍弒神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觸到她髮間的龍角，那對小角剛冒尖沒多久，還帶著點溫潤的光澤。他語氣放緩了些：“行了，剛才打鬥時你顯了龍形，現在周遭沒甚麼危險，還是恢復成人的狀態吧，省得平白耗費靈力。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龍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為了幫柱哥哥擋那記冰錐，情急之下顯出了半龍之身，脖頸處還有幾片細密的金鱗沒褪下去，正泛著微光。她吐了吐舌頭，臉頰泛起紅暈，像是剛才用力過猛還沒緩過來，連忙閉上眼睛收斂氣息。周身的龍威如潮水般退去，金鱗隱沒在面板下，轉眼間又變回了那個梳著雙丫髻、穿著青布裙的小女孩模樣，只是眼底還殘留著幾分戰鬥後的亮彩。
龍弒神轉向那冰雪之妖，對方依舊伏在地上，腦袋埋得快貼到冰面了，顯然還沒從剛才的威壓中緩過神。他淡淡開口：“唉，你叫甚麼名字？”
說起來好笑，剛才從冰原打到冰洞，雙方靈力碰撞得冰屑紛飛，震得整座冰山都嗡嗡響，竟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冰雪之妖聞言，身體微微一顫，聲音像是冰稜互相摩擦，帶著股澀意：“回大人，我……我沒有名字。自誕生以來，就只有同族用‘冰疙瘩’相稱，難聽得很。若大人不嫌棄，便請大人賜個名字吧，小的……小的定會記一輩子。”
龍弒神略一沉吟，目光落在它通體冰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身軀上，那顏色倒像極了萬年玄冰芯。“你是冰中所生的妖，既然沒有名字，就叫‘小冰’吧。簡單好記，怎麼樣？”
冰雪之妖猛地抬起頭，冰晶構成的眼睛裡竟透出幾分激動的光，像是蒙塵的琉璃被擦亮了。有名字，就意味著被認可，不再是荒野裡無主的精怪，而是有了歸屬的妖。它連忙伏得更低，冰面都被它磕出了個小坑：“謝大人賜名！小冰……我以後就叫小冰了！大人對我真好，比那些喊我‘冰疙瘩’的傢伙好一百倍！”
龍弒神點了點頭，又問：“小冰，你現在這副模樣，足有半人高，渾身是刺，若是遇到尋常人或低階修士，怕是要嚇著他們，說不定還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能不能化成人形？”
小冰搖了搖頭，冰晶腦袋晃得像撥浪鼓，語氣裡帶著點沮喪：“回大人，我修行了三百年，雖說有點蠻力，能吐吐寒氣、凝點冰錐，卻還沒掌握化形的法門，只能維持這冰晶本體，變不出胳膊腿兒的。”
龍弒神正想再說些甚麼，小冰忽然又抬起頭，像是想到了甚麼絕妙的主意，聲音都急切起來：“大人，雖說不能化形，但我可以變小！縮到……縮到能藏在您袖子裡的大小，圓滾滾的，保證不扎人！這樣就不會引人注意了，還能給您當個暖手爐——哦不，是冰手爐！”
龍弒神挑了挑眉，眼底閃過絲興味：“哦？那變來看看。”
話音剛落，就見那原本足有半人高的冰雪之妖周身亮起一層淡藍的光，冰晶外殼簌簌落下些碎末，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從半人高縮到膝頭高，最後竟變得像只剛滿月的小狗般大小，渾身圓滾滾的，尖爪也變成了圓乎乎的肉墊，連腦袋都圓了一圈，看著竟有幾分憨態可掬，像個被精心雕琢的冰制玩偶。
龍弒神還沒來得及點評，龍嬌已經“哇”地一聲撲了過去，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它，小心翼翼地將小冰抱了起來。小傢伙在她懷裡抖了抖，冰晶外殼涼絲絲的，卻不刺骨，倒像塊溫涼的玉。
“柱哥哥！你看它！”龍嬌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稀世珍寶，“怎麼這麼可愛啊！剛才還兇巴巴的，縮成這樣，誰也認不出是那個追著咱們打的冰妖了！”她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小冰的腦袋，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龍弒神看著她抱著小冰愛不釋手的樣子，只是笑了笑，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這丫頭，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能變大變小的妖物，新鮮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