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事雖小，卻也正好讓她看看——不是所有修士都如表面那般仙風道骨，也不是所有爭端都能靠拳頭解決。讓她自己碰碰釘子，嚐嚐人世間的冷暖，比空口說教有用得多。
龍弒神抱臂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玉佩，打算等龍嬌吃了虧再出手，權當是給她上一堂活生生的“人間課”。山坳裡的風捲起枯葉，打著旋兒飛過，像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衝突伴奏。
龍嬌身形一晃，青灰色的裙襬在風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像極了她尾椎骨處那片收束的龍鱗。她本是妖族裡天賦出眾的龍族後裔，筋骨裡藏著與生俱來的強悍，尋常人類哪是對手？不過是輕巧地側身，躲過那混混迎面揮來的拳頭，反手就扣住對方手腕，指腹碾過他腕骨凸起處，稍一用力，就聽“咔嚓”一聲輕響，那混混頓時疼得嗷嗷直叫，手裡的短棍“噹啷”落地，在青石板上滾出老遠。
其餘幾個混混見狀，罵罵咧咧地圍上來，卻被龍嬌抬腳精準踹中膝蓋——她這一腳看似輕巧，實則帶著龍族的蠻力，只聽“噗通”幾聲，那幾人接二連三地跪趴在地上，捂著膝蓋哼唧著，半天爬不起來。
不過三招兩式，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混混就全沒了氣焰。龍弒神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訝異——他本以為龍嬌會下殺手，畢竟這些攔路搶劫的禍害，在妖族地界早被撕碎餵了鷹，殺了也不足為惜。可沒料到，龍嬌轉頭看了他一眼，眼底竟帶著點徵詢的意味，隨即鬆開了攥著最後一個混混衣領的手，聲音清冽如冰：“滾吧。記住，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定取你們性命。”
那幾個小混混哪還敢多言，連滾帶爬地撿了兵器，互相攙扶著往巷口逃，跑出去老遠，還能聽見他們壓抑的痛罵聲，無非是“臭丫頭等著”“找虎門大哥來收拾你”之類的狠話。
龍嬌轉身扶起被推倒的老者，老人懷裡的藥草撒了一地，枯瘦的手還在發抖。她耐心地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藥草，仔細裹進那塊磨得發亮的布包裡遞過去，輕聲道：“老人家，快回家吧，這兒不安全。”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龍弒神面前，臉頰微微泛紅，像個等待先生打分的孩子，小聲問：“柱哥哥，我做的對嗎？”
龍弒神望著巷口混混消失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塊暖玉——那是用祖龍逆鱗邊角料打磨的，能鎮住外洩的妖氣。他知道這事不會就這麼結束——那些混混嘴裡的“虎門”，聽著就是本地的幫派，這種人最是記仇，吃了這麼大的虧，必然會尋仇。但這也是龍嬌該經歷的，妖族想在人間立足，光有強悍的實力不夠，還得學會權衡與擔當，懂得何時收斂爪牙，何時亮出鋒芒。
他彎了彎嘴角，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暖意：“對。行了，我們該趕路了。”
這次龍弒神走得並不快，步子邁得從容，像是在午後散步。龍嬌起初有些不解，亦步亦趨地跟著，直到看見他眼角的餘光總不經意地瞟向身後的巷口，才隱約明白過來——他是在等那些人回來。若是此刻走快了，那些吃了虧的混混找不到正主，難保不會把氣撒在剛才那位手無寸鐵的老者身上。
果然，沒過半個時辰，身後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野的呼喝。十幾個手持砍刀的漢子追了上來，為首的正是剛才被龍嬌折斷手腕的混混，此刻他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被兩個小弟扶著，眼裡淬著毒，指著龍嬌罵道：“臭丫頭，往哪跑！敢傷我們虎門的人，今天就讓你知道厲害！”
這些混混仗著自己是“虎門”的人，在這一帶為非作歹慣了。他們的門主石秀，是個五十多歲的瘦高老頭，腦袋上謝了頂，只剩周圍一圈黃毛，據說年輕時在碼頭練過幾年粗淺拳腳，憑著心狠手辣和不要命的勁頭，佔了這片三不管的地盤，平日裡收保護費、放高利貸，甚至逼良為娼，無惡不作。在他看來，混江湖就是為了享福，只要能撈錢，甚麼傷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來。
此刻石秀就跟在後面，手裡把玩著兩顆鏽跡斑斑的鐵球，“咔嚓咔嚓”地轉著，眼神陰鷙地上下打量著龍嬌，像在看一件貨物：“就是你這小丫頭片子傷了我的人？毛還沒長齊，就敢管爺爺們的閒事？”
龍弒神往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龍嬌護在身後，周身的龍氣隱隱翻湧，像平靜湖面下湧動的暗流，壓得空氣都滯澀了幾分：“虎門？沒聽過。欺負一個賣藥草的老人，算甚麼本事？”
石秀被這話噎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鐵球轉得更響：“口氣倒不小！看來今天不廢了你們，這地盤上的人都要忘了我石秀的名號！給我上，男的打斷腿，女的……帶回去給兄弟們樂呵樂呵！”
漢子們吆喝著衝上來，刀光在日頭下閃著冷光，直逼兩人面門。龍嬌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剛要上前，卻被龍弒神按住肩膀。他側頭看她，眼神沉靜如深潭：“記住，對付惡人，不必手軟，但也別髒了自己的手。”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只見一道金光閃過，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那些砍刀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紛紛脫手飛出，“哐當哐當”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再看那些混混，早已抱著胳膊或斷腿在地上打滾，疼得哭爹喊娘，手腕腳筋處都留著一道淺淺的血痕——那是龍氣所傷，看著不重，卻足以讓他們半個月起不了床。
石秀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鐵球“咚”地掉在地上，滾到龍弒神腳邊。他腿肚子打顫，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到底是誰？”
龍弒神沒理他，只是看向龍嬌：“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