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嬌更沒二話，銀灰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晃動，兄長都應了，她自然跟著點頭。在她心裡，龍弒神不僅是實力深不可測的尊主——上次她親眼見他揮手間就凍住了一條奔騰的靈河，更重要的是，他是能護著龍族走出困境的依仗。自龍族被人族圍剿後，他們兄妹倆像喪家之犬般躲了百年，如今總算有了落腳之地，他說甚麼，照做便是。
幾人往龍肆的洞府走去，洞外的幽冥藤爬滿了黝黑的石壁，藤蔓上的倒刺閃著幽光，能自動絞殺靠近的生人；洞內卻收拾得乾淨，地上鋪著柔軟的獸皮，最裡面的寒玉床散發著淡淡的白氣，絲絲縷縷鑽入龍肆體內，恰好能壓制他丹田中翻騰的傷勢。
龍弒神望著父親龍肆，燭火在他金色的豎瞳裡跳躍，映出一片沉凝的光。他微微側身，對著那扇雕著盤龍紋的木門揚了揚下巴：“父親，屋裡說話吧，咱們好好談談下一步的計劃。”
龍肆看著兒子挺拔的背影，眼底漫過幾分欣慰。這段時間，龍弒神不僅修為突破了上古龍族的桎梏，行事也越發沉穩，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動輒便要掀翻山嶽的毛頭小子。他微微頷首，龍角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好，進屋說。”
龍天和龍嬌緊隨其後，大氣都不敢喘。龍肆身上的威壓比龍弒神更甚，那是歷經萬載歲月與無數大戰沉澱出的厚重，像座無形的山嶽壓在他們肩頭，脊背都繃得發緊，只能貼著牆角站定，做個最安分的聽眾。
屋內，龍肆坐在鋪著白虎皮的主位上，指尖摩挲著身前那隻青銅酒樽，樽身上的夔龍紋在燭火下流轉著暗光。龍弒神則席地而坐，目光落在牆上懸掛的上古輿圖上——那輿圖是用妖獸皮鞣製而成，邊緣已泛著陳舊的黃，上面用金線標註著四海八荒的疆域，而龍族聖地的位置，被人用硃砂重重圈了個醒目的記號，像一滴凝固的血。
兩人一談便是數個時辰，從妖族目前散佈在各山域的兵力分佈，到龍族聖地外圍那層由九十九條古龍殘魂加持的守護大陣，再到如何在人族眼皮底下囤積靈石、修煉《萬妖秘錄》裡的禁術，事無鉅細，連最細微的風險都反覆推演。龍天和龍嬌越聽心越驚，後背沁出冷汗——原來這位先祖的計劃竟如此宏大，竟是要以妖族之力，撼動傳承了億萬年的龍族根基！
其實核心計劃說穿了很簡單：先蟄伏。讓散落在各地的妖族收斂氣息，在隱秘洞府中修煉秘法，用百年時間恢復元氣，囤積足以支撐一場大戰的力量；待時機成熟，便舉全族之力，一舉攻破龍族聖地。畢竟，那地方是三界之內靈力最充裕的所在，聖地之下埋著九條萬年靈脈，主峰洞府中更藏著上古龍王的傳承，若能奪下，妖族便能徹底擺脫被人族追殺的境地，真正在天地間站穩腳跟，甚至……凌駕於萬族之上。
“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了？”龍肆放下酒樽，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眉頭微蹙，龍角上的光澤都黯淡了幾分，“龍族聖地的守護大陣，是用初代龍王的龍骨鑄就，歷代龍王坐化後，殘魂都會融入陣中加持，別說我們妖族，就是人族傾盡全力，也未必能破開。硬闖的話，怕是要折損太多族人，得不償失啊。”
龍弒神抬眼，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像淬了寒冰的利刃：“父親，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冒險與否，而是必須積攢力量。人族的修士已經佈下天羅地網，東邊的青丘狐族被滅了半數，西邊的黑風寨狼妖全族戰死，我們退無可退。若不拿下龍族聖地，遲早會被人族剿滅，連蟄伏的機會都沒有。只有力量足夠了，才有資格談勝算。”
龍肆點了點頭，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卻依舊不解：“弒神，你現在的實力，已堪比上古龍王，尋常龍族長老都未必是你的對手。如今龍族內部因爭奪王位動盪不安，正是虛弱之際，為何不趁此時機直接進攻？還在等甚麼？”
龍弒神的目光悄然掠過自己的掌心，那裡面板光潔，卻能隱約感受到一絲屬於何雨柱的氣息——那是他融合凡人魂魄時留下的印記，微弱卻頑固。他需要留一條退路。何雨柱的身份是他埋在人族的暗棋，是用龍族秘法抹去妖氣後偽造的身份，一旦此次計劃失敗，至少還有這縷生機能潛伏在人族之中，將來伺機復仇，不至於讓妖族的希望徹底斷絕。
這件事，他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父親。龍族的驕傲不允許有“退路”之說，而他必須為族人留下最後的火種。
他收回思緒，語氣平靜無波：“父親，我還缺一件寶物。那是上古時期‘混沌珠’的碎片，據說能引動天地間的混沌之氣，增幅自身靈力三倍不止。若是能找到，我的實力至少能翻倍，到時候進攻聖地，破開大陣的勝算會大得多。”
龍肆眼中瞬間亮起，龍角上的光華都變得熾烈起來。他自然知道混沌珠的傳說——那是開天闢地時留下的至寶，內藏混沌本源，當年三界大戰時碎裂，碎片散落四方，若能得其一角，確實能讓修為再上一個臺階，甚至觸控到傳說中的“鴻蒙境”。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龍尾在身後輕輕擺動著，帶著按捺不住的激動：“這寶物在何處？需要我與你同去嗎？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好有個照應。”
龍弒神搖了搖頭。那碎片的訊息是他從古籍殘卷中偶然看到的，藏在極北的冰封雪域，據說被萬年玄冰封印在萬丈冰窟之下。這些年他數次探尋都無功而返，直到最近，他體內的祖龍血脈才感應到一絲微弱的氣息，斷斷續續，時有時無，連他都不確定是否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