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鬆了口氣,額角已沁出細汗。他只當宗主是見不得人族這般欺壓妖族,才動了怒氣,並未多想其他——畢竟在他眼裡,龍弒神雖是宗主,卻也只是個看不慣強權的修士罷了。
這場大會磨磨蹭蹭開了整整四個時辰,淨是些空泛的指令和推諉的言辭。張三說李四的地盤該多派些人手,李四說王五的宗門實力強該挑大樑,王五又說自家弟子太少分身乏術……龍弒神聽得眼皮發沉,好幾次都差點睡過去,只耐著性子強撐著,直到散會的鐘聲“鐺鐺”響起,才終於起身離殿,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人族的大會總算落下帷幕,龍弒神走出那座雕樑畫棟的議事堂時,只覺得渾身的鱗甲都快繃不住了——若不是礙於身上這件寬大的錦袍遮掩,恐怕早已豎起尖刺。他不耐煩地甩了甩袍袖,金色豎瞳裡掠過一絲冷光,心裡暗罵這群人族簡直不可理喻:明明一句話就能說清的事,偏偏要掰碎了、揉爛了,翻來覆去說上幾個時辰,從三皇五帝的規矩扯到如今的條律,聽得他龍角都快按捺不住要頂破發髻,若不是強行壓著,怕是早就在堂上打盹了。
在妖族,從來沒這繁文縟節。若是商議狩獵分配、劃定領地範圍,族長一聲令下,該誰衝鋒、誰斷後,誰得獵物的皮毛、誰分內臟,三言兩語就能定奪,絕不會磨磨蹭蹭耗費功夫。他實在不懂,人族為何總愛把簡單的事複雜化,彷彿話說得越繞,就越顯得有能耐。
剛走出議事堂的陰影,午後的陽光便刺得他微微眯眼。石階下,清一長老正揹著手等候,素色道袍在風裡輕輕擺動,手裡那枚記事的玉簡被陽光照得透亮。見他出來,清一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宗主。”
“長老,”龍弒神開口,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不耐,尾音隱約有龍鳴的震顫,“剛才那幾個時辰,他們到底說了些甚麼?”
清一心裡門兒清——這位新宗主雖說是龍族大能,卻顯然沒耐心聽人族的長篇大論,估摸著在堂上早就在閉目養神,把那些廢話當耳邊風了。他不敢怠慢,簡潔明瞭地彙報道:“宗主,核心意思就一句:叫我們宗門協助調查近期妖族在邊境的動向。尤其是那些突然失蹤的村落,人族懷疑與妖族有關。除此之外,便是些寒暄客套,說甚麼‘人族妖族本是一家’‘望宗主鼎力相助’,沒別的要緊事。”
龍弒神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金色的豎瞳在陽光下閃了閃,像淬了金的冰稜。調查妖族?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他本就打算親自去萬妖谷看看,如今藉著人族的由頭,倒更方便行事。
“宗主,”清一抬頭看他,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請示,“既然是人族的囑託,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要不要召集內門弟子,先去邊境探查一番?”
龍弒神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那笑意裡帶著龍族特有的傲慢:“這件事還不簡單?直接交給你辦就是。”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畢竟雖然我掛著宗主的名頭,但這宗門裡的大小事務,向來是你做主,我樂得清閒。”
清一心裡頓時竄起一股火氣,像被點燃的引線。他執掌這“青雲宗”數十年,從一個落魄修士到如今的一派長老,好不容易才讓這小小的修仙門派在人族地界站穩腳跟,龍弒神倒好,仗著龍族實力強行佔了宗主之位,如今遇事就往他身上推,簡直是甩手掌櫃!可轉念一想,對方畢竟是活了千年的龍族,一怒之下能掀翻半座山,自己這點金丹修為根本不夠看。
他強壓著怒氣,指尖在玉簡上掐出幾道白痕,躬身應道:“宗主說的是。這件事我會安排下去,讓外門弟子先去邊境查探,有訊息再向您彙報。”
龍弒神“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便往宗門後山走去。清一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攥緊了手裡的玉簡,指節泛白——總有一天,他要讓這不知好歹的龍族知道,這青雲宗是誰的天下,誰才是真正能號令弟子的人!
龍弒神可沒心思琢磨清一的那些小心思。他布在宗門四周的“鎖靈陣”早已啟動,三百六十個陣眼與他的神識相連,別說凡人,就是尋常築基修士想偷偷潛入,或是試圖破解陣法,他第一時間就能察覺。有這陣法在,宗門的安全無需擔心。
回到後山那座臨時居所時,夕陽正透過窗欞,在堂屋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狸正和幾個剛化形的狐族幼崽玩投壺,竹籤“嗖”地飛出去,精準落進遠處的細頸壺裡,引得幼崽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那歡快的聲音灑滿了屋子,顯然相處得極好。見龍弒神回來,小狸連忙起身,身後的狐尾在裙襬下輕輕晃了晃,帶著點怯生生的親暱:“你回來了?”
龍弒神看著她,點了點頭,語氣比在議事堂時緩和了些:“我要出去一趟。”
小狸眨了眨眼,澄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她總覺得最近的“何雨柱”有些不對勁——以前他說話總帶著點市井氣,愛說幾句俏皮話,如今卻沉穩得像塊萬年玄鐵,連走路的姿勢都帶著股說不出的威嚴,彷彿換了個人似的。但她沒多問,只是輕聲道:“你要去哪裡?”
“去妖族那邊看看。”龍弒神語氣平靜,金色的瞳孔裡映著窗外的晚霞,“最近邊境不太平,我得去查探一番,看看是不是同族出了甚麼事。”
小狸心裡一緊,耳朵尖微微垂下,連忙點頭:“是為了……我家人的事嗎?”她的父母還在萬妖谷深處,若是那邊真出了亂子,後果不堪設想。
“算是吧。”龍弒神沒細說,他此行不僅要查人族口中的“失蹤案”,更要看看萬妖谷的妖族是否安穩,“我很快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