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難怪。猴妖和虎妖早就算計得明明白白——龍族許諾的好處,不過是幾本殘破的古籍、幾瓶稀釋的靈液,比起族中子弟的性命,實在不值一提。犯不著為了這點蠅頭小利,跟勢大的人族拼得你死我活。於是便藉著“戰略撤退”的由頭消極應對,只求能保住自家的巢穴與礦藏。
溶洞裡,龍嬌捏著傳訊符的手指泛白,符紙上不斷傳來的退敗訊息像針一樣扎著她的心。“人族攻破黑風口防線”“豺狼族折損過半”“青蛇谷被符火燒燬”……她猛地撐著石壁起身,傷口被牽扯得劇痛,卻顧不上呼痛,徑直衝出溶洞。
剛到洞口,正好撞見領著族人往後撤的猴妖,那些毛茸茸的猴崽子懷裡還抱著搶來的靈果,哪有半點敗軍之相。龍嬌頓時怒聲道:“你們幹甚麼?現在人族已經攻破第三道防線,再退就要進我們龍族的禁地了,為甚麼不去狙擊?再退下去,整個迷霧森林都要被他們佔了!”
猴妖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攤開毛茸茸的爪子道:“龍嬌大人,您是真不知道我們的難處啊。”它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後的慘狀——一隻黑熊怪捂著斷胳膊哼哼,傷口處還冒著被法器灼燒的黑煙;幾條花蛇妖鱗片脫落大半,趴在地上直喘氣,“這三天,我們族裡已經摺損了近百個弟兄,黑熊老哥被那姓張的修士打斷了胳膊,花蛇妹妹被符紙燒得只剩半條命……實在是抵擋不住了啊。”
它說著眼珠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示弱的諂媚:“不是我們不想拼,是人族的火力太猛,那領頭的張雷手裡握著‘破妄劍’,專克我們妖力,我們這點本事,上去就是送命啊。”
龍嬌看著它眼底那點“逼你出手”的算計,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些妖族是想把她推到前面當擋箭牌。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金色的龍紋在手臂上隱隱發亮:“行了,我知道你們困難。這次我親自出馬,我來幫你們守住下一道防線,行了吧?”
猴妖一聽這話,心裡的石頭頓時落了地——目的總算達到了。它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樣子,連連點頭哈腰:“有龍嬌大人這句話,我們心裡就踏實了!您放心,我們一定跟著您衝,絕不含糊!”
龍嬌沒再理它,轉身便往防線最前沿飛去。金色的龍紋在她白皙的手臂上蜿蜒遊走,帶著壓抑的怒火與破釜沉舟的決絕。她知道,這一戰必須贏,否則不僅妖族會徹底失去信心,連她和龍天最後的容身之地,也要淪為灰燼。
雲端上的龍弒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指尖輕輕敲擊著雲層,發出“噗噗”的悶響。他金瞳微眯,眼神幽深如淵——也好,讓這丫頭先去試試水,看看人族的底細,也讓她嚐嚐這孤立無援的滋味。等她被打得走投無路時,自己再出手收拾殘局,才能讓這些眼高於頂的龍族後輩真正明白,誰才是能依靠的力量。
狂風捲著厚重的雲浪,如奔騰的巨獸般掠過他頭頂崢嶸的龍角,每一片金色的鱗片都在雲層縫隙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時而隱沒於濃雲,時而驟然閃現,彷彿在昭示著潛藏的力量。他垂眸俯瞰下方翻湧的戰局,眼底深處,一場比天地風暴更烈的怒濤正在悄然醞釀,那是屬於龍族的威嚴被挑釁後的隱忍與即將爆發的狂怒。
龍嬌懸浮於半空,受損的左翼仍在微微震顫,羽毛邊緣泛著淡淡的血痕,卻依舊挺直了脊背,金色的龍尾在身後緩緩擺動,掃開周遭翻湧的氣流。她的能力早已在族群中嶄露頭角,曾憑一己之力擊退過數頭千年老妖,可對面的張雷周身散發的氣息,卻比她預想中更加強悍——那是一種久經殺伐淬鍊出的凌厲,混雜著屍山血海中滾過的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如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周身的靈氣都攪得滯澀起來。
張雷銳利的目光掃過龍嬌震顫的羽翼,又瞥向她緊繃的脖頸,眉頭微蹙:“不對。情報裡明明說有兩條龍,一條主戰,一條療傷,為何此刻只剩你一個?另一條去哪了?”他手中的長劍“嗡”地一聲鳴響,劍身流轉著淬過百年靈力的寒光,劍穗上的鈴鐺隨著手腕輕晃,發出細碎卻刺耳的聲響,顯然對龍族的動向充滿警惕,絲毫不敢鬆懈。
龍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不屑,龍角上的靈光驟然亮了幾分:“就憑你?也配打聽我族的動向?等殺了你,自然會讓你知道剩下的是誰。”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道金色閃電般掠出,利爪裹挾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指尖凝聚的龍氣化作三道鋒利的氣刃,直撲張雷面門,連周遭的雲氣都被這股力量劈開一道缺口。
張雷早有防備,腳尖在虛空一點,身形如柳絮般後飄,同時長劍橫揮,劃出一道半弧形的光盾,“鐺”的一聲脆響,龍嬌的利爪與光盾碰撞,迸發出刺目的火花,震耳的轟鳴在雲層間迴盪,驚得下方的雲浪都劇烈翻湧起來。他借力旋身,長劍順勢反撩,劍尖帶著凜冽的靈力,直刺龍嬌腰側——那裡的鱗片因舊傷顯得略薄,是他方才捕捉到的破綻。
龍嬌瞳孔一縮,強行扭轉身形,龍尾如鋼鞭般抽向劍身,“鏘”的一聲,長劍被盪開半寸,卻仍在她腰側劃開一道血口,金色的龍血滴落在雲浪中,瞬間被狂風捲散。她悶哼一聲,痛感順著脊椎蔓延開來,那是上次為護龍天擋下修士雷劫時留下的舊傷,此刻被再次牽扯,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可她沒有後退,反而藉著扭身的力道,雙翼猛地一振,無數金色的羽毛如箭矢般射出,每一根都裹著灼熱的龍炎。張雷揮劍格擋,羽毛撞上劍面,爆發出一團團火焰,將他周身的雲氣都燒得滾燙。趁他視線被火焰遮擋的瞬間,龍嬌欺身而上,利爪直取他握劍的手腕,指風凌厲,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