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四十人的小隊,在領頭的黑袍修士帶領下,結成防禦陣型且戰且退。黑袍修士時不時抬手甩出幾道黃符,符紙在空中化作烈焰或冰錐,總能精準擊退最靠前的妖物。總算沒吃大虧,只是折損了四五個人——大多是被毒蛇偷襲咬中了手腕,或是被山精的藤條纏住腳踝拖進了灌木叢,受了重傷,臉色發青地癱在地上,連握緊法器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由兩個同伴架著,先行撤離回外圍據點。眼下危機暫解,餘下的人便尋了處背風的山坳,扎堆坐在光滑的青石上,紛紛盤膝坐下開始調息修煉,指尖縈繞起淡淡的靈力光暈。
山坳裡靜悄悄的,只有修士們吐納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像風穿過竹林的輕吟,以及遠處林間偶爾傳來的妖物嘶吼,時而尖利如嬰啼,時而沉悶如悶雷。越是往迷霧森林中心靠近,空氣中瀰漫的妖氣就越是濃重,像化不開的墨,帶著股腥甜的鐵鏽味,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覺得滯澀。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危險正在步步逼近,像藏在暗處的猛獸,正用貪婪的眼睛盯著他們。正因如此,他們才格外珍惜這點喘息的時間,抓緊運轉靈力修復耗損的經脈,只求能以充足的體力和精神,應對接下來可能遇到的、更兇險的境況。
沒人知道,另一支與他們約定在中心地帶那片千年榕樹下匯合的修士小隊,此刻早已全軍覆沒,最後連屍骨都被拖進了山洞,化作了林間腐土的養分,只餘下幾縷尚未散盡的血腥味,在風中若有若無地飄著。
打坐間隙,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修士忍不住動了動僵硬的脖頸,看向不遠處靠著巖壁閉目養神的黑袍領隊。他剛入道兩年,是第一次深入這麼危險的妖林,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隊長,咱們已經往中心走了多少時間了,妖物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厲害。我看……咱們是不是該分撥人,找找另一隊的人?畢竟人多力量大,真遇上剛才那種熊羆精似的厲害角色,也好有個照應。”
他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修士也紛紛睜開眼,臉上露出贊同的神色,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是啊隊長,按路程算,他們早該到了,別是出了甚麼事……”“多個人多份力,哪怕只是見個面,心裡也踏實點。”獨自面對這片危機四伏的森林,每個人心裡都揣著幾分不安,像揣著塊冰涼的石頭,若是能與另一隊匯合,總歸能多些底氣。
黑袍修士緩緩睜開眼,兜帽下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深邃難測,像兩口不見底的古井。他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才緩緩搖了搖頭:“再等等。約定的時間還沒到,說不定他們只是被別的妖物纏住了。這時候貿然分兵去找,只會讓咱們本就不多的人手更分散,反而更容易被妖物逐個擊破,徒增傷亡。”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先養好精神,等過了前面那片妖氣最盛的黑松林,到了榕樹附近,再看情況決定。”
眾人雖仍有顧慮,臉上帶著幾分猶豫,卻也知道領隊經驗豐富,說得在理——在這妖林裡,最忌諱的就是自亂陣腳。只能按捺下心底的焦躁,重新閉上眼,將心神沉入修煉之中,任由靈力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流轉。山坳裡再次恢復寂靜,只有風穿過林梢的沙沙聲,像誰在暗處低語,彷彿在訴說著這片森林裡,那些被迷霧掩蓋的、不為人知的兇險與死亡。
風勢漸漸大了起來,卷著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山坳。黑袍修士抬眼望了望天色,雲層像是被墨染過,正一點點壓低,看這樣子,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下一場大雨。在這迷霧森林裡,雨天向來是妖物最活躍的時候,水汽會讓妖氣更加粘稠,也會模糊修士的感知,平添幾分危險。
“加快調息速度,半個時辰後出發。”他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山坳的寧靜,“爭取在雨來之前穿過黑松林。”
眾人聞言,不敢怠慢,連忙收束心神,運轉靈力的速度快了幾分。指尖的光暈變得明亮起來,空氣中靈力流動的聲音也清晰了許多,像細流匯入江海。那個年輕修士咬了咬牙,強忍著被毒蛇咬傷的手腕傳來的隱隱作痛——剛才撤離時匆忙,只來得及簡單處理傷口,此刻毒液似乎又開始蔓延,讓他指尖有些發麻。但他沒敢作聲,怕拖了隊伍的後腿,只能默默運轉心法,試圖壓制那股麻意。
黑袍修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沒多說甚麼。在這妖林裡,傷痛是常態,能不能撐過去,全看個人的意志。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三枚褐色的藥丸,分別遞給身邊三個靈力耗損最嚴重的修士:“含在舌下,能暫緩靈力流失。”
三人連忙接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將藥丸塞進嘴裡。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從舌尖蔓延開,順著喉嚨沉入丹田,原本枯竭的靈力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清泉,漸漸恢復了些微流動。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像是有甚麼重物在林間奔跑,伴隨著樹枝斷裂的“咔嚓”聲,越來越近。正在調息的修士們瞬間警覺起來,紛紛睜開眼,手按在腰間的法器上,眼神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袍修士站起身,兜帽滑落了一角,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心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他抬手示意眾人噤聲,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山坳邊緣,撥開半人高的野草,望向外面的密林。
只見一頭身形像水牛般粗壯的野豬妖,正橫衝直撞地往這邊跑來。它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硬毛,兩根彎曲的獠牙閃著寒光,眼睛赤紅,顯然是被甚麼東西激怒了。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身後還跟著七八隻青面獠牙的山精,手裡揮舞著骨棒,嗷嗷叫著追趕,像是在驅趕這頭野豬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