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天看穿了她眼底的掙扎,語氣沉了沉,帶著幾分兄長的嚴肅:“記住,這件事回去後必須如實彙報給族中長老。龍弒神的實力你我都見識過了,那記‘龍炎破’連千年樹妖的結界都能劈開,說是百年難遇的天才絕不為過。若能想辦法將他收服,為我龍族所用,對我們鎮守古林來說,是天大的助力。”
“為我們龍族服務?”龍嬌猛地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與難以置信,“哥,你真覺得他會甘心屈居人下?依我看,這種實力強橫又難以掌控的強者,留著始終是隱患,就像揣著顆不定時的炸彈,不如……”她做了個利落的抹脖子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趁他現在與我們無冤無仇,殺了才是最穩妥的。”
龍天卻蹙緊了眉,抬手打斷她的話,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可知現在龍族的處境有多艱難?東邊的狐族仗著會幻術,屢次偷闖我們的結界;北邊的狼族更是野心勃勃,上個月剛吞了西側的熊族領地,如今正盯著我們古林的靈脈。這些年我們鎮守在這裡,與他們明爭暗鬥從未停過,稍有不慎就會被撕咬下一塊肉來,族裡的年輕子弟已經摺損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若是此刻自斷臂膀,真當那些妖族會放過我們?龍弒神的實力,足以讓任何一方忌憚三分,留著他,至少能讓那些宵小之輩多幾分顧忌,不敢輕易越界。”
龍嬌沉默了。古林的風依舊在耳邊嗚咽,像是在應和著龍天的話。她望著遠處層疊的樹影,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忽然明白了龍天話裡的深意。龍族看似強盛,實則腹背受敵,就像在懸崖邊行走,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清除異己,而是積蓄力量,哪怕這力量帶著未知的危險。她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指尖的酸脹感漸漸褪去,心裡的戾氣也像被風吹散般,淡了幾分。
“我知道了。”她低聲道,沒再堅持自己的想法,轉身走到一塊平整的青石旁坐下,盤膝運起龍族心法,絲絲縷縷的靈力在體內流轉,緩緩滋養著受傷的經脈。傷口處的灼痛感在靈力的包裹下慢慢減輕,可她腦海裡,卻總浮現出龍弒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金瞳裡翻湧的到底是漠然,還是藏著更深的算計?這個男人,真的會成為龍族的助力嗎?還是說,他本身就是一場更大的風暴,遲早要席捲這片古林?
龍天看著她安靜下來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古林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兩人腳邊,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土地上從未停歇的紛爭。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覺得前路像被濃霧籠罩,看不清方向,卻又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
外面的人族個個縮在森林邊緣,腳下像生了根似的,誰也不敢往前多邁一步。那片望不到邊際的林子就在眼前,可沒人敢輕易踏進去——畢竟這不是普通的森林,而是在人族地界裡傳得神乎其神的迷霧森林。
據說這森林打有記載起就被濃霧罩著,那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白日裡三步之外看不清人影,到了夜裡更是連月光都透不進半分。有人說霧裡藏著會吃人的樹精,專抓迷路的旅人;也有人講進去的人再也沒出來過,連骨頭渣子都沒留下,只在霧裡偶爾傳來幾聲慘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前幾年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商隊,仗著人多勢眾想抄近路穿林而過,結果剛走進沒半里地,就被濃霧卷得沒了蹤跡。後來有人在森林外圍撿到幾頂被撕碎的帽子,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從此再沒人敢提穿林的事。
此刻站在邊緣的幾個獵人,手裡的弓箭攥得死緊,眼神裡滿是忌憚。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聲音發顫:“罷了罷了,就算裡面有金山銀山,也沒命拿。這迷霧森林邪性得很,咱們還是繞遠路吧,別拿小命開玩笑。”
晨露在草葉上凝成剔透的珠子,卻驅不散森林邊緣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十幾個獵戶模樣的漢子縮在古樹後,手裡的弓箭早已被冷汗浸透,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翻滾的迷霧——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們親眼看見兩道金色與青色的影子從霧中掠過,龍角的輪廓在雲層裡若隱若現,龍吟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不能再往前了。”領頭的壯漢嚥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祖上就說過,迷霧森林是禁地,裡面的東西不是咱們能碰的。”
旁邊的瘦高個連連點頭,手裡的柴刀“噹啷”掉在地上:“那可是龍啊……傳說中騰雲駕霧的神龍!咱們這點本事,進去就是塞牙縫的。”
沒人反駁。那片森林像頭甦醒的巨獸,白霧是它吐出的氣息,每一聲風吹過樹葉的輕響,都像是在警告這些窺探者。最終,他們只能咬著牙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這件事,必須告訴上面,告訴那些能飛天遁地的大能者。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傳遍了人族各大宗門。原本平靜的迷霧森林外圍,轉眼就聚集了數十道身影。劍光與法寶的靈光交織在半空,連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人群最前方,幾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膝而坐,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讓周圍的年輕修士連大氣都不敢喘——那是各大門派活了數百年的太上長老,平日裡閉關不出,如今卻為了“龍”的訊息齊齊現身。
王然站在人群邊緣,臉色有些發白。作為負責這片區域的巡察使,他是最早接到訊息的,卻因為猶豫耽誤了半個時辰,等他帶著人手趕到時,早已被各大宗門的大能搶了先。他正暗自懊惱,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王然。”
王然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只見青雲宗的玄塵長老正眯著眼睛看他。老者手裡拄著根龍頭柺杖,杖身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那是用當年斬殺的千年蛟蛇骨打磨而成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