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天俯身盯著鏡中身影，眉頭漸漸蹙起，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桌面：“這……這就是龍弒神？不對勁啊。”他語氣裡滿是疑惑，龍弒神當年叛出龍族時，周身縈繞的戾氣幾乎能凝成實質，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縱使後來被長老們重創，也絕不可能是這般市井凡人的模樣，連走路都帶著股鬆鬆散散的慵懶。
龍嬌也湊上前來，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鼻尖幾乎要貼上鏡面，盯著鏡中人仔仔細細瞧了半晌——從他額角的汗珠到沾著草屑的褲腳，連菜籃子裡蔫了的香菜都看得一清二楚，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確實不對勁。你看他走路的樣子，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渾身上下連點龍氣的影子都沒有，分明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怎麼可能是那個當年能與父親抗衡、逼得整個龍族動用禁術的龍弒神？”她實在無法將記憶中那個黑袍翻飛、眼泛血光的兇戾叛臣，與鏡中這個提著菜籃、渾身煙火氣的身影聯絡在一起。
龍天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拂過鏡面，那層金光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波動，彷彿有生命般回應著他的觸碰：“未必。龍弒神精通上古幻術，最擅長隱匿形跡，說不定是用甚麼秘法將本體藏在了凡人軀殼裡，故意化作這副模樣掩人耳目，好躲過族裡的追查。”他眼神一凝，眸底閃過一絲銳利的龍威，“看來我們得親自去試驗一下。先別驚動他，等摸清底細，看看這究竟是他的真身，還是用幻術造出的幌子。若是真的，便直接拿下帶走，絕不能讓他再從眼皮子底下跑了。”
龍嬌重重點頭，心裡雖仍有疑慮，卻也知道哥哥的顧慮並非多餘。龍弒神心機深沉如淵，當年能從層層佈防的龍族禁地逃脫，必然有過人的隱匿之術。她攥緊拳頭，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龍氣浮動，指縫間甚至閃過幾片細小的龍鱗虛影：“好，我聽哥的。若是真的是他，這次定要讓他為當年的背叛付出代價，也好告慰那些因他而死的族人。”
銅鏡上的金光漸漸斂去，如同潮水退去般無聲無息，鏡中那個提著菜籃的身影也隨之淡去，只留下光滑的鏡面映著兄妹倆凝重的神色。衚衕裡的風還在吹，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過牆角，那道看似平凡的背影仍在緩緩前行，菜籃子裡的黃瓜偶爾晃出籃沿，誰也不知道，兩道來自遙遠龍族的目光，已如最鋒利的箭，悄然鎖定了這抹藏在市井煙火裡的可疑蹤跡。
龍嬌把小腦袋點得像搗蒜，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閃爍著滿溢的期待。平日裡，不管是誰跟她說些甚麼新鮮事兒，她總得在心裡九曲十八彎地轉上幾圈，打個七八折來聽，翻來覆去地琢磨這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可換成哥哥龍天的話，那就不一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穩穩當當落進她心坎裡，不用打半點折扣，信得踏踏實實。
“哥，那咱們啥時候能試試啊？”她往前湊了湊，小身子幾乎要貼到龍天身邊，聲音裡的雀躍根本按捺不住，尾音都帶著點輕快的上揚，彷彿已經能想象到試驗時的新奇場面，兩隻手都忍不住在身側悄悄攥緊了。
龍天看著妹妹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拂過柔軟的髮絲：“別急，我剛耗了些氣力，先調息打坐恢復一下。等養足了精神頭，咱們再仔仔細細琢磨步驟，把這試驗做得周全些，萬無一失才行。”他眼底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顯然心裡早就有了大致的盤算，只是凡事講求穩妥，不願因倉促而壞了事情。
而在另一邊，何雨柱正待在龍天做實驗的那片場地附近，百無聊賴地靠著牆根兒。忽然間，一陣尖銳的刺痛毫無徵兆地襲上腦門，像是有一根極細極尖的針，正往他太陽穴裡一下下鑽著，又脹又疼。他“嘶”了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按住額頭，眉頭緊緊鎖成一個疙瘩，臉色也白了幾分，一時半會兒沒弄明白這突如其來的難受勁兒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只當是風吹著了或是沒睡好。
可潛藏在他神識深處的龍弒神，此刻卻已眸光一凜，原本平靜無波的意識海瞬間掀起微瀾。他心頭跟明鏡似的——有人找上門來了。那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善與窺探，像幾條滑不溜丟的蛇，在暗處遊弋試探。雖然對方刻意收斂了氣息，藏藏掖掖的，但這點小動作，又怎麼可能瞞得過他的感知？看來，該來的總會來，一場硬仗怕是躲不掉了。
然而，那幾道氣息只是在遠處虛虛地探了探，像是在確認甚麼，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更沒傳出隻言片語，很快便又像石沉大海般縮了回去，繼續潛伏在暗處，如同蟄伏的猛獸，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
何雨柱在牆根兒下揉了半天額頭，直到那陣鑽心的頭疼漸漸退去，才鬆了口氣，甩了甩頭，沒再多想，只當是最近廠裡活兒忙，沒休息好鬧的。但龍弒神心裡清楚得很，那幾雙藏在暗處的眼睛根本就沒離開過，就像一群經驗老道的獵手，正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獵物的動向，耐著性子等待出手的那一刻。他不動聲色地維持著何雨柱平日裡那副有點木訥又帶點直爽的神態，該靠牆就靠牆，該眯眼歇著就眯眼歇著，半點異常都沒露出來——眼下還不是讓何雨柱知道這其中關節的時候，這些明槍暗箭，得他自己先扛著，不能讓這具身體的主人平白添了恐慌。
又過了兩日，天朗氣清，微風拂過帶著些暖意。龍天抬眼望了望天色，太陽剛爬過樹梢，光線正好。他轉頭對一旁正擺弄著小玩意兒的龍嬌道：“差不多了，就今天吧，咱們來試試，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龍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