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帥顯然沒料到對方出手會如此兇悍，那拳頭還未及身，裹挾著碎石與枯葉的勁氣已如狂風般撲面而來，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他倉促間收腿回防，雙臂交叉如鐵閘般死死護在腹前，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筋突突直跳。即便如此，當拳頭擦過腰側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仍像被重錘砸中般炸開，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向後飄出丈許，腳底板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碎石與枯枝簌簌作響，滑出老遠才勉強穩住身形。他扶著腰彎下身子，胸口一陣翻湧，喉頭湧上腥甜，臉色泛起明顯的潮紅，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另一邊的老四也沒討到好。對方下落時帶起的勁風如刀片般刮過肩頭，他只覺一陣麻痺感順著胳膊蔓延開來，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身旁的樹幹上，才勉強站穩。樹皮的粗糙觸感硌得他生疼，他扶著樹幹喘了口氣，臉色微微發白，肩頭早已麻木，連抬臂都覺得吃力，彷彿骨頭都被震鬆了幾分。
兩人對視一眼，眸中並未因剛才的重擊而顯露半分懼色，反倒燃起了熊熊戰意，像兩簇被狂風越吹越旺的火焰，透著不服輸的倔強。小帥抹了把嘴角，指尖沾到一絲淡淡的血痕，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的血腥味，身形再次繃緊，脊背微弓，如蓄勢待發的獵豹，每一塊肌肉都賁張著，透著隨時撲殺的凌厲；老四則緩緩活動了下肩膀，骨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吧”脆響，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壓下，重新擺出了攻守兼備的架勢，眼神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前方的身影，不敢有半分鬆懈。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片被勁風捲起的落葉懸在半空，似墜非墜，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與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像戰前急促的鼓點，沉悶地敲在人心上，預示著下一場更激烈的交鋒即將拉開序幕。
就在小帥腳掌碾地，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正要再次撲上前時，龍肆突然抬手製止了他。他望著兩個徒弟雖帶傷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欣慰——剛才那一番試探，足以看出兩個徒弟的長進，尤其是小帥，比起上次的生澀，如今多了份臨危不亂的沉穩。於是他看向躍躍欲試的小帥，聲音沉穩如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行了，這件事就到這裡吧。”
小帥一愣，猛地收住腳步，慣性讓他往前踉蹌了半下，臉上滿是不解，眉頭擰成了疙瘩：“師父，他剛才出手那般狠辣，招招帶勁，顯然不是善茬，而且他已經知道我們的落腳處了。要是就這麼放走他，萬一他回頭糾集人手來追剿我們，豈不是自找麻煩？到時候想躲都來不及！”
龍肆望著遠處那人逐漸消失在密林深處的背影，衣袂翻飛間，那熟悉的氣息讓他心頭瞭然，眼底閃過一絲旁人難懂的笑意，帶著幾分瞭然與縱容。他自然清楚，剛才與徒弟交手的不是別人，正是龍弒神——以對方的身份，又怎會害自己這一脈？剛才那一戰，不過是想看看小帥在上次的生死之戰後，身手與心性有沒有真正的進步罷了，結果顯然沒讓他失望。
他走上前，拍了拍小帥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恰好驅散了他肩頭因緊繃而產生的滯澀，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沒事的，我相信他。有些事，不必看得太死，留幾分餘地，或許會有不一樣的轉機。”
小帥雖仍有疑慮，眉頭緊鎖著沒鬆開，但見師父語氣篤定，眼神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坦然，便知其中必有自己不知道的緣由。他點了點頭，緩緩收起架勢，只是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時，仍忍不住皺了皺眉——師父的心思，果然像深潭裡的水，不是自己這淺灘能猜透的。老四也鬆了口氣，揉著發麻的肩膀，看向龍肆的眼神裡，多了份信服。密林深處，風依舊在吹，卻彷彿少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戾氣。
老四目光如電，在周圍眾人臉上緩緩掃過。見他們或面露猶豫，或眼神閃爍，竟無一人敢率先動手，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也懶得再多糾纏。畢竟留在這裡純屬多餘，一群畏首畏尾之輩，反倒礙眼得很。他身形一轉，袍角在風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轉身便朝著密林深處走去，很快便只剩個模糊的背影。
老四走後，小狸的母親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心裡總覺得有些發沉，像是壓著塊溼冷的石頭。方才老四那眼神裡的深意，還有他轉身時不經意流露的氣息，都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怪異。可話到嘴邊，她又默默嚥了回去——自己終究只是狐族的一介女流，修為平平，不像傳說中那翻江倒海的龍族，有呼風喚雨、號令萬靈的底氣。在這種牽扯甚廣的紛爭裡，又有甚麼資格多言呢？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疑慮，看向身旁的小帥道：“行了，既然行囊都收拾妥當，法器也備齊了，咱們就趕緊出發吧。妖族的聚居地藏在萬妖嶺深處，離這兒還有三日的路程，山路崎嶇，早走早到，免得夜長夢多。”
龍肆在一旁靜靜聽著，聞言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龍氣，雖未完全顯露真身，卻已自帶一股沉穩的威嚴。他緊隨小狸母親的腳步一同啟程，龍尾在身後若隱若現，掃開擋路的荊棘。前路佈滿迷霧，妖族內部的分歧、外部的追兵，還有那隱隱浮現的上古秘辛，他們還有太多事要做，容不得半分耽擱。
另一邊，老四走出沒多遠，剛繞過一道山樑，眼角餘光便瞥見前方山道上閃過幾道青色身影——竟是葉家的弟子，個個腰佩長劍，氣息凜冽，顯然是衝著妖族來的。他眸光一閃，身形幾不可察地一晃，像是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間隱入了路旁濃密的樹叢中。他這身隱身術乃是師門絕學，能完美收斂氣息，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若非修為遠超於他的修士，根本無從察覺半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