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正往桌上擺剛沏好的茶水,聞言搖了搖頭,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啊,院子裡一直安安靜靜的,除了偶爾有幾隻鳥雀落在牆頭,連個陌生的影子都沒見過。怎麼了,玉竹,出甚麼事了嗎?”
何雨柱走到她面前,神色比往常嚴肅了幾分,連聲音都沉了沉:“小狸,我要跟你說一件事。”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但你記住,無論聽到甚麼,都不能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清一長老他們,哪怕是半個字,也絕不能說出去,明白了嗎?”
小狸見他神情這般凝重,眉宇間都凝著股化不開的嚴肅,也連忙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神裡透著全然的信任:“玉竹,你儘管說吧。我知道輕重,一定守口如瓶,絕不外傳。”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接下來要說的事,定然非同小可,否則他不會這般鄭重其事。
何雨柱心裡跟明鏡似的,如今身邊能信得過的人不算少,馬秀秀的溫柔體貼,孩子們的依賴親近,可這件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牽連甚廣,牽扯到的隱秘連他自己都摸不透。就說秀秀她們,哪怕掏心窩子想幫自己,怕是也沒有那份能力應對這背後的複雜糾葛。他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一旁蜷著蓬鬆尾巴打盹的小狸身上,那毛茸茸的小傢伙正隨著呼吸輕輕晃著耳朵。何雨柱猶豫了半晌,終是深吸一口氣,開了口:“小狸,我可能……具有雙重人格了。”
小狸被這聲喚驚醒,迷迷糊糊地眨了眨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毛茸茸的三角耳抖了抖,顯然沒聽懂這陌生的詞,腦袋往旁邊一歪,帶著點奶氣問:“玉竹,甚麼是雙重人格啊?是像山裡那條雙頭蛇那樣,一個身子頂著兩個腦袋,各說各話嗎?”
何雨柱這才想起,小狸是山林里長大的妖族,對人類世界的這些心理名詞自然陌生得很。他耐著性子,撿最通俗易懂的話說:“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又不完全一樣。就是一個身體裡好像住著兩個‘我’,有時候是我自己,白天上班、回家吃飯,發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記在心裡;可有時候會變成另一個‘我’,他做了甚麼、說了甚麼,我醒過來後半點都記不住。前幾天晚上我出去見了誰,還有邪狼那邊牽扯出的事,其實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多半是另一個‘我’在那會兒替我做的主。”
小狸聽得眼睛都睜大了,圓溜溜的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小爪子下意識地捂住嘴,聲音裡帶著點怯意:“這麼嚇人的嗎?那另一個‘你’會不會……會不會很兇啊?會不會像後山那隻被魔氣侵了心的黑熊,見誰都想咬一口?”
何雨柱苦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兇不兇我不知道,但我得弄清楚他到底在暗地裡做些甚麼。所以啊,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得幫我個忙,跟著我盯緊點——要是我突然有甚麼奇怪的舉動,比如對著空氣說話,或者說些莫名其妙的胡話,就悄悄記下來,等我清醒的時候告訴我。”
小狸卻犯了難,皺著小小的眉頭,尾巴尖也跟著耷拉下來:“可我怎麼知道哪個是真的你啊?畢竟有時候晚上看著明明就是你本人,說話的語氣都一模一樣,我總不能上去問‘你是不是玉竹’吧?”
這話一下子問到了關鍵處。何雨柱愣了愣,隨即沒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極細微的圈,像捏著顆看不見的米粒,又飛快地收了回去,動作隱蔽得像拂過一縷風。
小狸眼睛“唰”地亮了,瞬間明白了——這是他們倆小時候在山林里約定的暗號,那時候她總愛追著蝴蝶跑,何雨柱怕她走丟,就定下這個手勢當“安全訊號”。她本想脆生生應一句“我記住了”,何雨柱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不要說出來”,免得被旁人聽了去。
兩人都沒察覺,此刻在何雨柱的識海深處,龍弒神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眼底卻藏著幾分不屑。沒想到這分身倒還有些小聰明,竟想出這麼個笨法子。可他哪會不知道?自己與何雨柱同享感知,對方的一舉一動、哪怕是個細微的眼神流轉,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真要輪到他“出來”主事,這暗號做做樣子便是,何雨柱又能奈他何?不過是平添些樂子罷了。
小狸乖巧地點了點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而用爪子拍了拍胸脯:“行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那我就先去旁邊的藤筐裡歇會兒,你有事叫我,一喊就醒。”
何雨柱點了點頭,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像壓著塊浸了水的石頭。他最怕的是,萬一那所謂的“另一個人格”真失控了,會不會傷害到身邊的家人?秀秀溫柔,孩子們懵懂,他們哪裡經得起風浪?他知道自己和旁人不同,畢竟體內還沉睡著譚安的神魂,那股力量既陌生又強大。可那個神秘的人格,到底是何雨柱原本就有的潛藏心性,還是別的甚麼東西衍生出的?若是前者,或許還好處理,大不了到時候想辦法將那神魂抹除;可若是後者……牽扯到更深的隱秘,他不敢深想,越想心越沉。
瞥眼看見馬秀秀在裡屋睡得正香,眉頭舒展,呼吸均勻得像春日的微風,何雨柱放輕了腳步,沒去打擾。自己找了張竹椅坐下,靠著牆閉目養神。忙了一整天,神經又一直緊繃著,此刻鬆懈下來,只覺得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乏累,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
日子一天天過去,何雨柱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按時上班,準時回家,沒再出現過記憶斷片的情況,言行舉止都與往常無異,連小狸都快忘了那個“暗號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