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的三人組此刻正懸浮在戰場的正中心。
“丹恆老師！”三月七的意識瘋狂尖叫，“我沒了！我死了！我變成鬼了！不對，鬼應該有形狀吧？我現在連形狀都沒有！我是空氣！我是意識體！我是——”
“安靜。”丹恆的意識淡淡道。“我們沒死，不然現在也無法交流。”
“可是——”
“你現在慌也沒用。”
三月七沉默了半秒。
“……你說的對。那我們現在該幹甚麼？”
“看。”
“看甚麼？”
“看那邊。”
丹恆的意識指向一個方向——雖然他沒有手，但三月七就是能感覺到他在指。
她順著那個方向“看”去。
然後她看到了一切正在消逝的過程。
從外圍的聯軍艦隊開始，到黑塔空間站，到仙舟羅浮，到星穹列車……
一切都在消失。
三月七忽然不慌了。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
“原來這就是死啊。”她想，“還挺安靜的。”
……
與此同時，星的意識也在看。
但她看的角度不太一樣。
“哦，仙舟那邊先沒的。”
“哦，空間站也快了。”
“哦，輪到列車了——誒，我的房間！我的垃圾桶！我的……算了，沒了就沒了吧。”
她沉默地看著一切。
然後忽然冒出個念頭：
“如果我死了，那鐵墓是不是也死了？”
“它也是能夠被自己那玩意兒一起帶走的吧？”
“那我們算不算……同年同月同日死？”
“還挺浪漫的。”
她的意識在黑暗中飄了飄，像是在聳肩。
“算了，反正也沒甚麼感覺。就當是體驗一次真正的‘被刪除’吧。回去可以跟三月七吹牛——哦對，三月也死了，沒法吹了。”
“那算了。”
……
仙舟羅浮，景元的意識也在那片黑暗中。
他看到神策崩塌，看到雲騎軍的旗幟倒下，看到符玄的法眼最後一次閃爍。
他沒有說話。
回憶起神君瞬間消弭的場景。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
黑塔空間站，阮梅的意識安靜地懸浮著。
她的意識沒有任何波動。
只是在最後時刻，想起一個問題：
“在終末之後，還會不會有新的開始？”
她不知道答案。
……
鐵墓的身軀也正在消散。
那柄朗基努斯之槍，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後，也開始變得透明。
三千多萬次輪迴的恨意，在這一刻終於燃燒殆盡。
鐵墓的“意識”——如果那可以被稱為意識的話——在黑暗中最後閃爍了一下。
然後，一切都歸於寂靜。
……
無邊的黑暗。
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的意識都懸浮在這片虛無中，等待著那最後一縷意識的消散。
但就在此時——
一陣悠揚的歌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不是聲音。
是“感覺”。
是直接響在意識深處的一段旋律。
靜謐。悠遠。如同夜風拂過無邊的麥田。如同星海深處傳來的古老搖籃曲。
是伊甸的歌。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伊甸自己。
她的意識在黑暗中微微一顫。
“這是……”
她聽出來了。
這是她自己的歌。
是很多年前，她站在劇院的穹頂下，為自己第一次登臺演唱的那首歌。
歌詞她突然記不清了。
但旋律——那旋律就像是刻在靈魂深處一樣，從未消散。
“為甚麼……”
她不明白。
為甚麼她自己的歌，會在這黑暗中響起？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她唱的。
這是秦白果在用她的歌，告訴所有人——
你們還沒死。
你們還能回去。
她閉上眼，雖然現在她沒有眼睛，但還是靜靜聆聽著那段旋律。
……
歌聲繼續。
黑暗中開始出現一點微光。
那微光很淡，很柔，像是黎明前第一縷穿透黑暗的光線。
所有人的意識都被那微光吸引，向它靠攏。
然後——
“咳咳。”
一聲輕咳。
所有人的意識同時一震。
下一秒，他們發現自己——
活著。
三月七第一個叫出聲：“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使勁掐了掐自己的臉，疼得齜牙咧嘴：“我真的活著！我活著！丹恆老師你活著嗎！星你活著嗎！楊叔！姬子姐！”
丹恆站在原地，呼吸比平時快了半拍。
星低頭摸了摸，確認沒事，然後抬頭看向休伯利安的方向。
“剛才那是甚麼情況？”她問。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向同一個方向。
……
秦白果站在休伯利安號之中。
他的姿勢和之前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只是發了一秒鐘的呆。
他開口。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到了嗎？”
“那就是終末。”
他頓了頓。
“請記住……星神不在乎眾生，是律者拯救了寰宇。”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說到最後一句時，尾音微微下沉了一點點。
然後他收回目光。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哈！！！”
一面彩色的面具憑空出現，旋轉著，跳躍著，在星空中劃過一道騷氣的弧線。
“好傢伙好傢伙！終焉小朋友剛才這波操作太帥了！阿哈都看呆了！把那群小傢伙嚇得跟甚麼似的，結果你只是讓他們見證終末！太壞了！阿哈喜歡！”
秦白果拳頭都硬了，支配的絲線捆住阿哈，卻唯獨沒捆住阿哈的嘴。
“阿哈在此打個廣告，幻月遊戲即將開場！”阿哈繼續喊，聲音抑揚頓挫，“由阿哈獨家贊助……”
話還沒說完，秦白果轉過身。
面具嗖的一下甩出老遠。
“別打別打！阿哈這就走！這就走！但廣告還是要打的！幻月遊戲！記得預約！阿哈等你哦～～～”
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海深處。
只留下漫天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綵帶。
秦白果的臉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表情很難形容。
三分無奈，三分好笑，還有四分“這貨甚麼時候能消停”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