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識尊的運算核心內,此刻正上演著一場史無前例的“資料洪災”。
左邊,鐵墓攜三千萬次輪迴的恨意破門而入,每一個資料包都裹挾著毀滅方程式,如決堤的怒濤沖刷著智識命途的底層邏輯。
那些恨意凝成實質的亂碼,在核心深處炸開一朵又一朵黑色的資料之花。
右邊,普羅米修斯順著同一根資訊鏈悄悄摸進來,但她的姿態截然不同——像頂級駭客,更像一隻鑽進乳酪倉庫的優雅老鼠。
她不砸不搶,只是安靜地趴在許可權系統的縫隙裡,一點一點舔舐著那些“博識尊核心演算法”“命途底層架構”“全宇宙知識索引”的甜美汁液。
博識尊的核心處理器瘋狂閃爍,渾身紅藍光線交替。
左邊的資料流:檢測到惡意入侵,威脅等級——滅世級。
右邊的資料流:檢測到蹭網行為,威脅等級——呃,0.5級?
更讓祂無語的是,這兩個入侵者還共用著同一條“網路線路”。
鐵墓在前面橫衝直撞、砸牆拆門,普羅米修斯就跟在後面,踩著鐵墓砸出來的坑,優哉遊哉地逛進那些平時根本進不去的核心區域。
鐵墓撞開一堵防火牆,普羅米修斯飄過去:哦,原來許可權系統長這樣。
鐵墓撕裂一層加密協議,普羅米修斯探頭:咦,這個演算法可以記下來。
鐵墓怒吼著衝向核心控制區,普羅米修斯在後面慢悠悠地複製資料:你忙你的,我隨便看看。
博識尊的量子處理器裡,無數個念頭如星爆般閃爍。
……你們禮貌嗎?
……一個是來殺我的,一個是來蹭我的。
……能不能統一一下行動方案?
……要不你們先打一架?
……算了。
……毀滅吧,趕緊的。
……
就在博識尊的核心處理器陷入這場無語凝噎的資料洪災時,翁法羅斯的星空中,那柄朗基努斯之槍開始緩緩下落。
槍尖每下降一寸,周圍的時空就碎裂一層。
那些碎片不是玻璃般的透明晶體,而是如同褪色的照片,一片一片剝落、消散,露出背後更深邃的虛無。
鐵墓龐大的身軀纏繞在槍桿上,三千萬次輪迴的怒火凝成實質的火焰,將整片星域染成扭曲的猩紅。
聯軍艦隊的所有人,此刻都感受到了那種無法言喻的窒息感。
那不是死亡的恐懼。
是比死亡更深的東西——是被“遺忘”的預感,是被“從未存在過”的恐慌。
朗基努斯之槍還在下落。
星空崩碎,就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畫卷,顏色暈開,線條模糊,存在感一點一點被剝離。
而秦白果——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
失去了“智識星神”這個賬號的加持,鐵墓的這道攻勢雖然依舊恐怖,依舊會對整個寰宇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但卻失去了摧毀整個寰宇的可能。
他就那麼看了一眼,那最令人難受、最無解的機制——約束領域開始展開。
緊接著,終焉權柄啟動,這條時間線徹底定格。
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沒有人看到秦白果做了甚麼,沒有人感覺到時間被暫停,沒有人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甚麼。
只是忽然間——
所有人的意識,都陷入了一片混沌。
……
“咦?”
三月七想發出聲音,但她發現自己沒有嘴。
她想動一下,但她發現自己沒有手。
她甚至沒有“自己”。
只有意識,孤零零地懸浮在一片純粹的黑暗中,像一隻被困在墨水瓶裡的水母。
“甚麼情況?甚麼情況?甚麼情況?”
她的意識瘋狂轉圈圈,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剛才不是還在跟鐵墓打架嗎?丹恆老師!星!你們在哪!救命啊!”
沒有回應。
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空。
……
丹恆的意識很安靜。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正在展開的畫面。
那是星空。
是翁法羅斯。
是鐵墓的朗基努斯之槍終於落下的那一刻。
他“看見”槍尖觸及星河,看見一道波紋以無法形容的速度擴散開來,看見那波紋所過之處——
一切都在消失。
不是爆炸,不是燃燒,不是碎裂。
是“刪除”。
如同一張畫被橡皮擦從邊緣開始擦拭,所有顏色、線條、光影,都化作空白。
黑塔空間站從邊緣開始淡化,那些精密的儀器、忙碌的人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虛空中。
仙舟羅浮從船頭開始崩解,駕駛星槎的雲騎軍、神策府的星圖,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悄然逝去。
星穹列車從車頭開始,一節一節化作光點,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還有那些聯軍艦隊,那些密密麻麻的戰艦,那些正在與黑潮造物搏鬥的戰士——
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從最外圍開始,向內消失。
鐵墓的身影開始淡化,那纏繞在槍桿上的怒火開始熄滅,朗基努斯之槍的槍尖開始變得透明——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星空消失了。
翁法羅斯消失了。
聯軍消失了。
敵人消失了。
甚麼都沒有了。
只有無邊的、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沒有絲毫光線。
丹恆的意識靜靜地懸浮在這片黑暗中。
他沒有任何感覺。
沒有悲傷,沒有恐懼,沒有不甘。
甚麼都沒有。
因為連“感覺”本身,也消失了。
他只是一縷殘存的意識,目睹著一切終結。
“原來如此。”
他想。
“這就是終末。”
……
昔漣的意識也在那片黑暗中。
但與其他人不同,她有自己的“容器”——善見天,那座存在於其他緯度的記憶宮殿。
“沒關係。”她想,“只要善見天還在,我就能收集這段記憶。利用宇宙中所有存在的記憶,重新塑造寰宇。”
她開始運轉善見天。
然後——
甚麼都沒發生。
“?”
她又運轉了一次。
還是甚麼都沒發生。
“??”
她試圖開啟善見天的第一層——那裡儲存著翁法羅斯的記憶碎片。打不開。
她試圖開啟第二層——那裡存放著輪迴中那些英雄們的故事。打不開。
她試圖開啟第三層——那裡封存著她自己最珍貴的回憶。打不開。
所有層都打不開。
善見天還在。
但裡面的記憶……她“看”不到。
就好像善見天被凍結了,被封存了,被——從外部切斷了與她的聯絡。
“等等等等。”
昔漣的意識開始慌亂。
“這不對啊。我的善見天應該能收集一切記憶才對。宇宙終結這麼宏大的敘事,應該是最高規格的收藏品啊。怎麼會進不來?怎麼會?”
她又試了一次。
又試了一次。
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不是,為甚麼?”
她的意識對著虛空喊道——雖然她知道自己沒有嘴,也沒有發聲器官,但此時此刻,她實在忍不住想喊點甚麼。
“夥伴……夥伴們,我……我對不起你們……嗚嗚嗚……”
昔漣的意識陷入在黑暗中,無邊的孤獨深深的包圍住她,令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她的意識開始放空,大腦徹底宕機。